赵艳刚温声安慰了一通,又看到了小胳膊上面的青紫,眼皮直跳着,气得够呛。
但这会儿小姑娘刚被哄好,赵艳也不想再惹梨花伤心了,便压着火气,问昭昭在做什么。
昭昭没说表嫂用酱油的事,毕竟这会儿家里有个损伤的,都习惯用偏方来治的。
她只道:“烫到的地方,皮肤会比较热,只要没有破口,第一时间用干净的冷水冲洗降温,等伤口的温度降下去,再用烫伤膏。”
她又看了眼舅妈,“这样就不容易起水泡留疤了,也好更快些。”
不起水泡、不留疤倒是说到赵艳心坎上了。
她收起不以为意的态度,跟儿媳妇站在边上,一起观察外甥女冲水的动作。
舅妈听了劝,也让昭昭放心了许多。
她把这些后世的常识,但现在还容易被诟病为娇气的应急处理手段,掰碎了一点点讲,就是不想让舅妈产生她在娇惯梨花的心思。
人性是不能挑战的。
她不想让梨花背负某些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梨花都记住了吗?”昭昭摩挲着梨花的后脑勺,轻声问。
梨花还是紧紧搂着昭昭,声音软软地答:“嗯、记住啦,用冷水冲冲就不疼了。”
陈美凤听得心也软软的,等木桶里的水快见了底,又赶忙提了一桶过来。
昭昭对着表嫂笑了笑,又语气温和地轻哄梨花。
用完两桶水,时间也差不多了,昭昭让舅妈把背篓里多带的一条毛巾拿过来,裹住梨花的身体,抱回表嫂屋里。
“烫伤膏买回来了。”林志远也赶了回来。
陈美凤心细,接过膏药就把丈夫赶出门,“去瞧瞧大宝醒了没。”
又看孩子啊!林志远苦着脸应下。
陈美凤嗔了丈夫一眼,关了门,找了件干净的褂子,等昭昭替梨花涂好药,又帮忙反着套了件干衣服。
情绪大起大落,又哭了许久,这会儿伏在昭昭膝上,梨花累得眼皮直打架,却还想抵抗困倦,强撑起精神来。
昭昭轻抚小家伙的头发,声音很轻地问。
“梨花的回笼觉是不是睡得短短的?”
“嗯、有点、短哦。”
梨花蹭得一下张开眼睛,又很快因温暖的手掌而耷拉下眼皮。
“说好了,要睡个长长的回笼觉呀。”昭昭摩挲着梨花的小脑袋。
“……”说好了?
梨花的眼睛连眨了几下,试图回忆她和昭昭的约定,但眨着眨着、眼皮就粘在一起了。
低头弯下腰,用面颊蹭了蹭梨花的小脸蛋,昭昭声音极轻地说。
“睡吧。”
梨花翘了翘小嘴,呼吸逐渐绵长。
……
把梨花放在床上,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昭昭眼中已不复温柔。
“表嫂,梨花是什么人推的?”
“……”
陈美凤不习惯表妹这变脸的速度。
赵艳端着两碗红糖鸡蛋汤走过来,看到她们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问:“睡着了?”
陈美凤:“刚刚睡着。”
看了一眼儿媳妇,赵艳把其中一个碗递给她,“拿去温着吧,梨花醒了再喂她吃。”
陈美凤乐意做这活儿,接过粗瓷碗,面露担心地对着婆婆使了个眼色,便捧着碗溜了。
赵艳:“……”
拉着外甥女到堂屋,把鸡蛋汤放在她面前,“吃了,我跟你说。”
安平大队四个村子,只有林、宋两村是紧挨着的。
在这个穷乡僻壤地,各家都顾各家的,青黄不接的年岁都有人为了一颗野菜争破头,更何况两个村子之间的利益。
五八年起,响应国家的政策,四个村子成了一家人。
自此表面‘安平’,私下里大小斗争却没有断过。
林勇这个大队长,更是宋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暗地里使绊子的多了去了。
说到梨花,赵艳更是叹了一口气。
要是外甥女被人欺负了,她定要提了柴刀寻公道的。
可这、两边都是宋。
造孽的混小子还是梨花亲叔叔家里的,他们凭什么上门吵?
说破天了,小孩子家家的矛盾,大队长管不着。
宋家人的事,他们林家人更是管不上。
非得要管,梨花也得不来好的。
在舅妈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昭昭沉默地喝完鸡蛋汤。
放下勺子,只道。
“我们管不了这孙子,就让他大爷来管吧。”
赵艳:“……”
第37章 第 37 章
◎来挑拨他们宋家人了?◎
昭昭把碗洗好,在赵艳担忧的目光下,出门找他大爷。
宋家村的现任族长宋正阳,是梨花的亲叔公。
小时候在城里当过几年书童,学问如何没人知道,却把东家少爷的傲气学了个精通。
他自认是个读书人,看不上林勇这个乡巴佬,在宋家村痛失大队长位置以后,更是对其恨得牙痒痒的。
但他在外一贯爱做面子功夫,所以总是见人笑盈盈,转头又鄙夷,这些年来倒也没有在明面上和林勇撕破脸皮。
宋正阳还爱溜达,日日慈眉善目地巡视村子。
家长里短都要管,除去集体劳作的事情,大队长林勇的威信在宋家村是远远不及他的。
但这两天他都没有出门,因心里窝着火,对家里的女眷横挑鼻子竖挑眼,连碗香软的大米饭都能挑出毛病来。
“一群败家娘们!赶到田里种两天地,看还敢不敢这么吃粮了!”
三个儿媳妇端着红薯皮熬的稀粥,眼里都是委屈。
公爹从不下地干活,还成日拿这些话来寒碜人,简直莫名其妙。
但她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免得惹了公爹,啰嗦个几天几夜,把屋顶都能吵翻了。
宋正阳媳妇贺春来走出灶房,手里还端着一碗青椒炒肉丝。
“这两日你胃口不好,老大特意割了肉,将就吃点吧。”
说着,把碗放在了宋正阳手边。
“还不是你们气的啰。”宋正阳哼了一声,给老妻面子,勉为其难动了筷。
贺春来没吱声,见炒肉成功堵上了丈夫喋喋不休的嘴,也端起红薯稀粥,扒拉着咸菜吃了半碗。
吃了肉、喝了酒,宋正阳又有闲暇生气了,敲着筷子骂骂咧咧。
“老宋家窝囊成这样了,你们这群娘们还吃得香香的!”
儿媳妇们:“……”
贺春来撇了下嘴,觉得今天老二媳妇的焖豆腐寡淡得很,又夹了口咸菜。
没人应声,宋正阳只当她们是羞愧了,又念叨起从前在城里读书的日子。
提及东家少爷,贺春来瞪了丈夫一眼。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现在是人民当家。”
宋正阳腻歪透了老妻的假正经,筷子一丢,人就走了。
三个儿媳妇都松了口气,把只剩青椒没有肉的碗端了过来,猪肉炒过的青椒也香得很啊,婆媳几人都分了。
不同于饭桌上,婆媳舒心吃饭的闲适。
宋正阳歪在床上,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还在恼恨。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宋家还窝囊到要吃林家人的饭了!
他觉得自己里子面子都丢了个精光,火得喘不上气来,也怨上了梨花。
还没想好如何管教,不让梨花给宋家村抹黑,再如何教训林家那个不知分寸的外甥女。
林家外甥女已自己上了门。
宋正阳:“……”
好大的胆子啊!他都还没找麻烦哩!这臭丫头居然敢来!
把花生米一扔,宋正阳绷着张脸走出门,看到堂屋中间站着个清清爽爽的城里姑娘,老眼怔了一下。
只顾着生气了,倒是忘了这林家外甥女已经是省城人了。
啧!林勇更讨厌了!
宋正阳看着面嫩的小姑娘,琢磨着给她一个下马威,便神色严肃地端坐在待客的茶桌前,一副不解地看着昭昭。
“你这小姑娘面生啊,不像是我宋家的人。”
昭昭把宋红莲的自来熟学了个九成九。
提着网兜里的桔子罐头和老城隍庙梨膏糖,面色愉快地走到他面前,眉眼含笑道。
“宋阿公啊!我呀!我是林静和叶易福的女儿呀!小时候您还给我吃过梨膏糖呢!这次下乡前我特意买了一包,就想着送来孝敬您呢!”
宋正阳:“……”
他还给林勇外甥女喂过梨膏糖?
宋正阳不记得,也否认不了,毕竟他是经常在兜里揣了糖四处闲逛的。
但别以为随随便便攀个交情,就可以收买他!
他——
“哎呀,你是勇子家的外甥女?生得越发水灵了!”
嘴巴快过脑子。
他一时不查,没控制住,这张嘴就咧开乐呵呵笑了起来。
昭昭语气恭敬地笑道:“本来前天就该来探望阿公的,这不,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晚了,也不好来打搅,才一直拖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