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妈七零年代早逝的表姨_绪二二【完结】(3)

  母女俩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宋梨花抗拒不了这份久违的温暖。

  房间依旧安静,但梨花多了一盏暖黄的光,和依偎着她的女儿,飘忽了一个月的心,也多了一分踏实。

  “是舍不得、临市吗?”宋昭彤问。

  宋梨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只是习惯了。”

  “回临市也可以,但我还要安排好工作,至少得明年。”宋昭彤斟酌着说道。

  “不用、不用。”宋梨花突然有些着急,握住了女儿的手,“汉城很好,我喜欢这里。”

  宋昭彤捏了捏梨花的手,“不是着急的事,这段时间你考虑一下,毕竟是以后养老的地方,我这边处理起来也不麻烦。”

  宋梨花怔了片刻,摇摇头,语气失落地说:“不用回临市,那里也没什么好去的了。”

  宋昭彤仰头看着她,觉得这话,像是还有没说完的。

  许久,宋梨花又道:“那里已经没有家了。”

  宋昭彤感受到梨花不自觉扣紧的手指,垂眸望去,看到了她放在身侧的左手,指甲正死死抠着缺了一小节指头的食指上。

  宋昭彤模糊的知道,梨花是因为外公出海打渔丢了命,家里有了变故,才到了陈家村,并不是自愿嫁给她生父的。

  至于其他的,关于谷城窖县的所有,都是她不愿意回忆和追溯的。

  这是第一次。

  宋昭彤产生了强烈的念头,想要了解她的梨花在那个地方,都经历了什么。

  她牵起落在身侧的左手,把被抠得发红的食指解救了出来,仰视着梨花哭得红肿的眼睛,她问。

  “你以前的家,是什么样的?”

  ……

  天光微亮。

  宋昭彤看着梨花发顶的白发,胸口闷滞,隐隐有些作痛。

  不知道是熬夜导致的,还是因为梨花绝望的前半生而痛心。

  她轻轻靠在梨花肩头,轻叹了一声。

  原来她的梨花被困在六岁的秋夜中,残缺的手指还在流血,被无处安身的恶梦折磨了半辈子。

  宋昭彤捂着闷痛的心口,想起来吃颗药丸,眼皮却沉得厉害,倚在梨花身边,陷入了深眠。

  第2章 记忆

  ◎她是梨花口中那个早逝的、表姨?◎

  再醒来,宋昭彤觉得那那都不舒服。

  艰难地睁开眼皮,空洞的瞳孔慢慢聚焦,看到了逼仄的天花板,以及悬吊在头顶的钨丝灯泡。

  “……”

  宋昭彤闭上眼睛,尝试放松精神。

  但是她好像跑了全马,浑身酸痛、连嗓子也干得厉害,身下的床铺还硬邦邦的,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控制这个怪梦。

  思绪翻飞间,她没忍住用手压了几下,得出结论。

  是小时候睡的那种可折叠铁架单人床呢。

  她可真会做梦。

  想七想八、浑浑噩噩躺了挺久,宋昭彤把自己躺得喘不过气来,还没决定要不要在梦里喝点水,后颈就多了一只温暖的手掌。

  脑袋被托起,嘴唇抵上了水杯。

  宋昭彤大喜,张开嘴巴正要痛快灌几口,唇瓣堪堪沾湿,水杯却失踪了!

  “这是恶、闷……”

  熟悉的刀片嗓让宋昭彤痛苦得皱紧了脸,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又阳了?!

  还没闹明白这个严肃的问题,床边响起陌生的声音。

  “昭昭?怎么样了?是觉得恶心胸闷吗?”

  宋昭彤被搂在怀里,又是拍背又是揉胸,她脑袋乱成浆糊,只能捂着喉咙发出了无声的假叫来抗议不满。

  “昭昭!”林静抱着好不容易退了高热却打起寒颤的女儿,对着门口喊道,“老叶,老叶!”

  正在盛粥的叶易福不敢耽搁,举着大勺进来,一眼看到红着眼睛的媳妇,心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发飘。再巴巴探头瞧见媳妇怀中面色煞白的闺女,勺子咣当一声,砸在了脚边。

  叶易福哆哆嗦嗦道:“咱闺女——”

  “不会有事!”林静听不得半点不吉利的,怒声呵斥丈夫,随即费劲地抱起女儿,“去借板车,咱们再去趟厂医院!”

  “对、到医院!”叶易福反应过来,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这都什么事啊!

  他叶易福,三代贫农,和媳妇林静育有一儿一女,以吃苦耐劳的革命奋斗精神扎根省城,评上机械厂七级工人,吃了供应粮、住进筒子楼,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儿子叶韶韶、唉!后改名叶韶。高中毕业进了肉联厂供销科,吃肉不愁的好工作,得了多少人羡慕。

  女儿叶昭昭,随媳妇生得水灵灵的,漂亮极了!懂事又孝顺!脑瓜子还好使!这筒子楼、不,机械厂就找不出哪个有他昭昭好嘞!

  昭昭高中毕业,跟着同学一起考了食品厂。

  五个人,就他昭昭考上了!

  食品厂宣传科,多适合他家昭昭啊!

  他和媳妇换了不少布票工业票,给昭昭置办手表、自行车,还做了两套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和军裤,一身行头走出去可精神了!

  他高兴啊!走路带风,连做梦都是喜滋滋的。

  可他没想到从小乖得不得了的闺女不声不响闹了个大的,把工作送人!

  挨千刀的曾洲文,也不知道是怎么哄骗了昭昭,把随了媳妇的脑瓜子糊弄得找不着北,好好的工作说给就给了!

  还在愁要怎么善后,居委会先来了人登记知青上山下乡。

  他和媳妇再气闷,再如何瞧不上勾搭了闺女的兔崽子,可到底舍不得昭昭离家下乡,只能掐着鼻子让闺女把结婚证办了。

  更让他不能想象的是挨千刀的曾洲文不止没本事,还是个‘陈世美’。

  要追求理想、追求事业,还要追求食品厂副厂长的女儿。

  昭昭遭受打击,回来以后把自己锁在房间,连晚饭都没吃。第二天,敲门也不应,他两口子担心出事拿了钥匙开门。

  ……

  想到伤心处,一米七五魁梧壮汉,不由泪目。

  把板车停在楼道口,叶易福草草擦了把泪,赶忙回家把闺女背下楼。

  医生对眼睛肿成核桃的叶师傅印象深刻,简单检查过,让护士把病人带到注射室,再扎一针抗生素。

  “梁医生啊,前两天就扎过屁股针了,要不要改吊瓶了?”林静忙问。

  跟在护士身后的叶易福闻言,立刻扭头看了过来。

  “先打针。”梁医生知道这两口子疼女儿,言简意赅,但语气还算温和,说完朝护士摆了摆手,示意准备注射药。

  注射室。

  “哇”了一声,宋昭彤惊叫出声。

  转头看向屁股上骇人的针头,眼白上翻,登时落下了两行泪。

  这是什么噩梦!她犯了天条?

  隔着帘子,听到闺女的惨叫,叶易福的心都要碎了。

  护士看着已经趴在老母亲腿上抽抽噎噎的病人,拔出针头,掀开帘子,目光对上眼泪花花的老父亲。

  “……”

  护士赶忙遮住铁盘上染血的棉球,头也不回溜了。

  病床上,林静还在柔声安慰女儿。

  宋昭彤本来昏沉的脑袋,被一记真实过头的屁股针扎得精神了几分,抽泣了一会儿,徒然而起的委屈又匆匆散尽,她仰起脑袋,看向了面前的女人。

  四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秀气、眼神温柔,皮肤没怎么保养过,再加上眼下的乌青,让她多了几分年龄感。

  “您怎么称呼?”宋昭彤忍着嗓子疼,礼貌问道。

  这话问的,一帘之隔的两口子都慌了。

  不会是病糊涂了吧?

  林静帮女儿把裤子拉起来,一手捂着她的脑门,一手掀开帘子。

  “赶紧!去喊梁医生!”

  “诶、诶!”叶易福魂不守舍地应了两声,直到媳妇朝他胳膊扇了一巴掌,他才后知后觉回过味,连忙出去找人。

  宋昭彤的眼珠子转了转,觑着摁在脑门上的手掌,满心狐疑。

  这在干吗?

  那个大哥怎么傻里傻气的?

  诶,这个梦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什么时候能醒?

  难道真的病了?

  宋昭彤想起睡前心脏有些不舒服,便双手交叠、动作轻缓地揉了揉心口,可她再怎么用心舒缓,那股难受的感觉依旧没有缓解。

  去年体检没说心脏有问题啊。

  她、她才把梨花接到身边,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梨花要怎么办?

  宋昭彤回忆立下的遗嘱,又想了想现金存款,心脏突突跳,一股倦意强势袭来,视线也逐渐模糊,无法继续思考。

  白大褂出现时,林静的声音都颤抖了,磕磕绊绊地开口道:“我闺女犯糊涂,连我也认不出来了!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叶易福闻言,一下子就腿软了,被跟在后面的实习医生搀扶住,才没摔个屁股蹲儿。

  他知道闺女病得厉害,但听到媳妇这话,还是感觉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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