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收了这两口子一包烟，自然愿意看顾一二。
要不是这个女同志哭哭啼啼说得实在真切，问过孩子，孩子也没有否认母女身份，他也不会瞧着不管。
昭昭看向李朝燕，紧了紧牵着两小只的手，犹豫一瞬，把她们送到门岗里，安抚了片刻才出来。
李朝燕心里乱得很，没留意到昭昭去而复返。
“见过陈闻夫妻了？”
李朝燕面上浮现惊讶，下一秒又刻意露出不解。
“他们出价多少，两百？”昭昭想到前一世，想到陈家人，平静的语调下，压抑着森然的寒气。
李朝燕心里发毛。
之前也算了，隔壁县的事，她又是怎么知道？！
李朝燕打了一个哆嗦，讪讪赔笑，“没、我没同意啊！”
两百块钱。
她是真心动。
而且梨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要便宜这个莫名其妙的表妹！
但是她还是有顾虑，知道便宜表妹邪门又心狠，不敢直接触霉头。
陈家村不合适！
就是要把梨花送人，也不能送到她眼皮子底下。
“你以为现在就没有顾虑了？”昭昭厌恶地看着她，嗤笑道，“不要太天真。”
“不是都说，不闹革命了？”李朝燕很不安。
“你可以试试啊。”昭昭冷冷笑着。
李朝燕：“……”
要不是他家那口子言之凿凿，要出门浪，她是不敢过来的。
比起不务正业的男人，她还是更相信省城表妹。
毕竟。
为了梨花，叶昭昭会把她送进纠察队。
为了梨花，叶昭昭也会放过她。
只是——
李朝燕看向门岗窗户里，像条狼崽子，瞪圆眼睛戒备她的梨花。
只是梨花，心里已经没有她这个阿妈。
昭昭不想再虚与委蛇，只问：“陈闻买了一个女孩，你知道多少？”
李朝燕对上没有情绪的眼睛，没了试探谋好处的力气，想走的话在舌尖一转，也变成，“好像跟河口大队的接生婆有关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徐婆子？”
“我就是看到他们在一起嘀嘀咕咕，但我没听清楚，不能确定啊！”李朝燕点点头，又撇清关系。
昭昭觑了她一眼，转身偏头，声音轻飘飘，“最后一次。”
直到昭昭带着两个小的骑车离开，她们都没有再给李朝燕一个眼神。
李朝燕怔怔站在原地，望着梨花的背影模糊远去。
心像是缺了一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知道，她是真的失去那个，会怯怯望着她、期盼着她的孩子了。
第154章 第 154 章
◎陈家也不配拥有一个女孩◎
姜凉到家，看到三双红肿的眼睛，心顿时沉了下来，才要张口询问，昭昭就轻轻摇了摇头，招呼他坐下。
一顿饭下来，昭昭只顾得上两个小的，直到把两小只哄睡。
她坐在床边看着梨花。
不知道小家伙梦到了什么，秀气的小眉头微微拧起。
用指腹抚平眉心，又低头亲了亲，昭昭才熄灭煤油灯回到房间。
姜凉正靠在床头，见到媳妇回来，就张开了手臂，等到怀中钻进一人，紧紧贴在心口上，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啄吻着温软的发顶，他问：“发生了什么？”
“……李朝燕来学校了。”
昭昭闭上眼睛，脸颊在带着薄肌的胸膛蹭了蹭，把路上遇到陈闻夫妻，以及李朝燕在学校门口纠缠梨花的事情说完，就直起身体。
“今晚我要去裕南县。”
李朝燕的二婚丈夫周建民是印刷厂子弟，一家都住在家属院里。
昭昭暗中跟了几天，摸清了周建民的脾气，也偶然发现印刷厂外的赌窝，只是周家父母管得紧，他去的次数不算多。
但……
“李朝燕敢出现，她那个丈夫也不会安分。”
梨花流的眼泪，也该收回一点利息。
姜凉轻抚媳妇的脊背，“让我去吧。”
昭昭摇头，“我要亲自走一趟。”
他还想说什么，昭昭已经抢话道：“那个女孩，我怀疑是拐卖来的。”
“什么？！”姜凉紧蹙眉头。
“虽然衣料只是普通棉布，但会用花形补丁来缝补女孩的裤子，至少对那个孩子是有过在意的。”
除非像梨花这样，因为阿爸离世家庭骤然发生变故，否则不该连一双鞋子都不给孩子，就让人像拎破衣烂衫那样，卖掉。
结合黑市徐婆子的名声，昭昭心里是偏向于拐卖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一个女孩，成为她的梨花，在陈家煎熬半生。
梨花会好好的，她们也一样。
“即便不是，陈家也不配拥有一个女孩。”昭昭迎上姜凉的目光，平静的声音下夹带着浓烈的憎恶。
姜凉的心像被尖刀划过，让他生疼。
俯身在泛着泪光的眼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不含情欲的吻。
像虔诚的信徒。
也像无畏的死士。
“这事我来办。”
他需要先查证媳妇的猜想，再决定如何操作。
如果是，最好。
不是，他也会送走、那个刺痛昭昭的孩子。
夫妻俩达成一致。
在夜色的遮掩下，离开万云山下的青砖瓦房。
姜凉要到纪林深的暂居点打探消息，两人在县城外分开，昭昭骑上自行车赶路。
半路遇到两批村子里的治安巡逻队。
窖县和裕南县紧挨着，两个县城来往多。
昭昭把身份证明拿出来，只说家里有急事，到印刷厂找出嫁的表姐，就被放行了。
进入裕南县。
她把自行车藏好，刻意避开巡逻队，绕路先来到之前发现的赌窝，在外面蹲点了半个多钟头，终于瞧见周建民跟两个酒肉朋友小声蛐蛐着走来。
断断续续“烦人、财运哭没”的抱怨传入耳中，昭昭躲在暗处，目光冷凝地看着三人敲响暗号，进入院子。
她闪身离开，直奔印刷厂。
把包了石头的举报信投入敞开通风的保卫科门岗里，连投了三次。
最后一回似乎砸中茶缸，动静不小。
昭昭就没有再逗留，直接去了县城招待所。
次日一早。
手持安平大队的介绍信，来到印刷厂
针对安平大队的中草药和茶叶，知青五人设计了一款以白云轮廓为背景的安平字样商标，以扩大安平这个商标在当地的知名度。
这次过来，昭昭既是为了亲眼看一眼举报信的效果，也要与印刷厂商讨商标印刷业务的订单。
他们现在的印刷需求太少，供销科出面招待的是一位年轻干事。
昭昭也不介意，把几组销量，以及安平大队扩大种植规模后的产量数据给他。
王干事来印刷厂的时间不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谈业务的时候，准备资料的。
他稀罕得很，当即接了过去，开始的猎奇心态，在看清相关数据后，表情逐渐严肃。
全部看完，王干事实在有些惊讶。
“西药厂居然收了你们的药材？”
“他们看重的是品质。”昭昭简单解释过，又道，“不止西药厂，我们还研发出特色养生花茶，还会以礼盒形式在各大百货商店上架。”
王干事顿时来了兴致，就着这个话题追问：“这个养生花茶是什么？你们在百货商店也有门路？”
养生花茶是野生可食用花和草药调配的。
不论那个年代，老百姓对养生都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推崇，当下的人们没有渠道获取更多健康知识。
而他们的养生花茶结合老祖宗药食同源的理念，对于本地居民来说，算得上贴合心意的新东西，还有西药厂的隐形背书，百货商店没有拒绝的理由。
昭昭摸清王干事的关注点，就没有继续抖落他们还没有正式上架的产品。
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单位，直接画了个大饼。
“等药田收获，产量能支持我们把多余的药材、以及养生花茶销往其他县市，包括省城。到时候，不止是印刷的订单会激增，咱们裕南印刷厂的彩印包装也会抵达更远的地方。”
王干事神情动容。
目前厂子的首要目标是拓展彩印业务，要是借此机会，在百货商店打响彩印的招牌，还愁没有订单？
估算着自己的权限，王干事试探道：“叶同志啊，其实我给的报价已经很低了，除非如果你们可以一次性……”
昭昭阖上笔记本，“如果我们愿意在商品介绍里备注印刷单位呢？”
王干事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同志，突然有些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