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锋皱紧了眉头。
作为男人,他对于辛苦在外面打拼的宋老五还是很能感同身受的。
要是他,才没了几天,媳妇就跟人跑了,最后还要用他来当遮羞布,非得气得从地府杀出来,弄死这对奸夫□□!
昭昭也面露羞愤。
但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瞪着湿红的眼睛,瞧着半点没有杀伤力。
吴先锋莫名就多了点老父亲的怜惜,身体微微前倾,温声劝道:“反正梨花已经过继,跟她没关系了,你们也不用在意她,自家把日子过好,就当没了这门远亲。”
昭昭咬了咬唇,把难以启齿表现在脸上。
“她还想干什么?”吴先锋见状,声音中都带上了怒气。
昭昭没有再卖关子,抬起头来,瘪着嘴眼圈红红地开口,“她听说梨花在宋老六夫妻手中吃了亏,不关心就罢了,还有些得意,说梨花还跟她在家里的时候一样好拿捏。”
吴先锋有些难以置信。
要说把丈夫当牛马倒是正常,可一个女人,怎么会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都这么冷情?
再想起她私奔的时候,只带了儿子,又有些了然。
昭昭前面还有演戏的成分,到了这时,却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恨。
她紧紧攥着双手,低下头,不敢直视吴先锋。
在刚才的试探中,她就已经明白这个姨丈是个有底线的人,不能让他看清自己眼中的情绪,再心生警惕。
“她还说,只要毁掉我的名声,以后我和梨花所有的财产,就都是她李朝燕的了。”昭昭双手捂面,低声啜泣。
“她想屁吃啊!”吴先锋亦是出离愤怒。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媳妇娘家的小辈,轮得到她李朝燕继承遗产?!
吴先锋气得不行,站起身来左右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才重重拍在石桌上,“你别哭,你就说,你想怎么办?”
这话说出口,吴先锋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昭昭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才看向他,“姨丈,纠察队可以羁押盲流几天?”
是盲流,不是破鞋。
这性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吴先锋瞅着可怜巴巴瞅着他的小姑娘。
这个要求虽说有些突然了,但也不是太难做,毕竟抓逗留在城中的盲流本就是纠察队的职责范围。
沉默了片刻,吴先锋开口道:“纠察队最多扣留三天,之后要不是通知公社大队部来领人,就是提了证据移交革委会处理。”
昭昭也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姨丈,我回家准备点好酒好菜,三天后来县城看望您和大姨,可以吗?”
吴先锋在心中又过了一遍,觉得走一趟也不是不行,就点头。
“你舅妈酿的米酒已经喝完了,你有空,就提一坛来吧。”
昭昭乖巧应下。
……
半小时后。
纠察队收到一封举报信。
吴先锋带着手下赶到松风巷。
在众人围观下,哭声伴着纠察队员的粗声训斥,一个瘦小的女人被拖出了小院。
昭昭站在角落,眼里没有一点情绪,静静看着女人踉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第123章 第 123 章
◎以梨花来要挟的路子◎
回到安平大队。
昭昭先来到大队部,交代她在纠察队做的小动作。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给她点教训,免得以后闹到我和梨花面前。”昭昭告完状,以此结尾,就在办公桌前罚站。
林勇端着搪瓷缸沉默了很久。
开口只问:“都是真的?”
昭昭明白表舅在问什么,轻轻点头,“她和李向阳商量的时候,我就在院墙外面,亲耳听到的。”
林勇面沉如水,把掉漆的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溅了一手,但他尤为觉察,指着外甥女怒斥。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昭昭抿了抿唇,“要是我早说了,您还会同意过继梨花吗?”
林勇喘着粗气。
要是一开始,他当然不会同意。
但这三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把梨花当作小辈了,眼下即便再恨李朝燕的恶毒,也不舍迁怒自家无辜的孩子。
他眉头紧锁,想了很久,才看向外甥女。
“你后面想怎么做?”
“我不想让她再回安平大队了。”
“就这样?”
林勇还挺意外的。
吴先锋夫妻不懂,但他看得明白。上次宋老六夫妻动手,外甥女都恨不得杀了他们。
没想到在李朝燕的事情上,外甥女会这么宽容,选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有的选择,我也希望梨花没有她这个母亲。”昭昭的眼里带上了倦意,耸了耸发沉的肩膀,才继续,“但我不能用和梨花之间的感情来押注,赌一个孩子对母亲天然的爱。”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李朝燕成为、一根会扎伤她们两人的尖刺。
昭昭望着眼前的长辈,苦笑道:“阿舅,除了让她远离,我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林勇心里也憋了一团火。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扶着桌子坐下,静坐了片刻,扯着透光的旧毛巾擦掉桌上的水。按照外甥女的要求,刷刷刷写下证明,又发泄似的,重重叩了章,递了出去。
“既然你想好了,就这么做吧。在家里休息几天,等我消息,但你要记得,不论别人怎么想,李朝燕进纠察队都和你没有关系。”
昭昭感动中,还有忐忑,又嗫嚅着开口,“因为介绍信的问题,梨花暂时还没有过继到家里,她……”
“难不成我还能找个小娃娃出气?!”林勇瞪着外甥女,但见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受气包模样,更憋闷了,烦躁地摆摆手,“走走走,家去!”
昭昭收好证明,又把剩下的牡丹烟放在他的手边,小心翼翼开口,“还缺您一条,以后我再补。”
放下东西,也没等老同志发火,昭昭就提着挎包跑了。
林勇瞅着撒丫子逃命的外甥女,被气笑了,但很快又垮了脸,愁眉苦脸地靠在椅背上。
生生吞下这样天大的委屈,孩子心里不知道有多苦。
李朝燕,李家。
林勇一口灌下茶缸里剩下的凉水,咒骂道。
“他奶奶的!真当老林家没人了!”
……
远远的。
昭昭看到老宅的袅袅炊烟,加快了脚步。
“吱嘎。”
她推开院门,堂屋桌面上正在写字的小家伙抬起头,见到她的一刻,圆眸晶亮,小屁股一滑落了地,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过来。
在扑上来的瞬间,昭昭弯腰双手撑住咯吱窝,就把梨花捞了起来,举过头顶颠了颠,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直笑。
昭昭仰头望着笑个不停的梨花,也笑问:“好玩吧?”
“嗯嗯,好玩!”小手轻轻捧着昭昭的脸蛋,噘嘴隔空吧唧了亿口。
“再来一个?”昭昭纵容道。
梨花矜持地点了点小脑袋,下一秒就在失重感中,惊声大笑。
直到两人都玩得出了汗,这才作罢。
托着挂在身上的小家伙,昭昭注意到站在灶房门口,朝她投来担忧目光的姜凉。
昭昭笑了笑,指了指堂屋,路过桌面揉了揉姜暖的小脑瓜,就带着梨花坐在靠墙的小床上,轻轻拍了拍小屁股,“还不去做作业?”
“我做完啦。”毛茸茸的脑袋在昭昭颈窝里腻腻歪歪蹭着,显然还没抱够。
昭昭就没再说什么,整理了小家伙散乱的头发,把下巴支在她的发顶,放空了思绪,就这样呆坐着。
心不在焉吃完晚饭,她搂着小家伙,早早上了床。
把冰凉的被窝暖热乎了,梨花才蛄蛹着小身板,趴在昭昭身上,托腮瞅着她。
过了好久,她突然发问:“昭昭不开心吗?”
昭昭眼睛动了下,看向怀中的梨花,弯唇笑着,“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小手轻轻点了点昭昭的眼睛。
“眼睛不开心。”
昭昭怔了一下,终于承认,“嗯,不是很开心。”
只要想到李朝燕对着儿女的两幅面孔,她就感到恶心。
梨花蹙着小眉头,怯生生问:“昭昭见了阿妈?她欺负昭昭了?”
昭昭瘪了瘪嘴,搂着梨花,声音极轻,“如果你阿妈嫁给别人了,梨花会不会难过?”
梨花怔了怔,把脸埋进昭昭的怀中,闷声开口。
“阿妈又要跟坏人走了吗?”
“也许不是坏人。”
“打人吗?”
“应该不打人。”
梨花抬起头来,嘴巴翘得都能挂油壶了,委屈地说:“我有一点点难过哩。”
昭昭连忙搂紧了小家伙,轻轻揉着她的小心脏。
过了很久,梨花吸了吸鼻子,两条细胳膊挂在昭昭的脖颈上,往怀中又拱了拱,把头枕在她的肩上,一动不动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