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朝儿往她怀里拱了拱，小声道，“姐，以后你别再为了我和妈争吵了，妈她……挺不容易的。”
许烨原以为妹妹要说的是许妈日日操劳的辛苦，却不料听见她细声细气地续道：“刚刚妈都跟我说了，她也不是故意天天骂我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什么坏心眼。只是她过得太苦了，心里憋得慌，才忍不住要骂人。”
“她还说，姐姐以后是要嫁到大城市去的，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弟弟将来也要娶媳妇，儿子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就我这个闺女，读书不出息，以后相亲嫁得离家里近，才能好好顾着家。往后啊，妈妈全要靠我呢。”
噗——许烨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许妈这该死的NPD人格！还好前世不止她混得风生水起，陆家人看在陆照晚的面子上，也给了许妈一大笔钱傍身。不然，依着许妈的性子，怕是真要逮着许朝儿一个人，抽筋拔骨似的往死里吸血。
她心头一凛，立刻扳过妹妹的肩膀，一字一句郑重叮嘱：“妈是过得不容易，但你要记牢，这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没义务替她扛。别听一个人嘴上说得多好听，凡事得看那个人实实在在做了什么。妈说的那些话，全是为了她自己，哪里一条是真正为你着想的？你睁大眼睛看看，她待我和弟弟是怎样，难道你就不羡慕吗？”
许朝儿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轻轻晃了晃，声音闷得像含了块棉花：“可……可妈说，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会害我的。”
“是不会**上害你，但她会把你困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困在灶台跟庄稼地里，困到你忘了自己也能有别的活法。你想想，你刚上初中第一年问妈妈要两块钱买那个《一课一练》的时候，妈怎么对你的。”
小姑娘的肩膀猛地一颤，没吭声。
“那是你们统一买要买的课外练习，妈怎么说的？”许烨追问，声音里带了点锐度，“她说你那脑子买多少练习册都是打水漂，还说你找同学的借着抄就行了，可她转头就给弟弟买了个新玩具。”
许朝儿回忆起这件事有些麻木，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她哭都不知道往哪哭了。
“朝儿，”许烨放柔了声音，抬手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听话不是错，但不能糊涂。妈嘴里的‘为你好’，是让你守着她，守着这个家，可姐姐想让你‘为自己好’。你想不想知道山外面的天有多宽？想不想将来自己挣钱，买一柜子的书，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黑暗里，许朝儿终于抬起头，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却多了点从未有过的亮：“想…姐，我想。”
“那就记好姐的话，”许烨的声音斩钉截铁，“明天开始，每天花14个小时学习，除了做饭，喂猪和地里的活，我会说服爸妈别让你干了。”
实际现在冬天，地里的活也没那么多了，等她赚到钱了，家里的活也就用不着许朝儿了。
“听见了。”许朝儿重重点头，她抱着姐姐，姐姐好软，好香。
她甜甜撒娇道，“姐，有你真好。”
黑暗中，她听到姐姐说，“傻丫头，咱们是姐妹，姐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她觉得好开心啊，开心好想到处炫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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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前世死因
姐妹俩这边谈的一片温馨，许爸许妈这边也在睡前谈话。
许妈肩膀一抽一抽的，压着嗓子低低啜泣：“你说我这日子过得图个啥？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拉扯三个娃。儿子是指望不上的，大了娶了媳妇也是忘了娘。烨子呢？那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啊，现在倒好，为了那个赔钱货，今天好几次跟我顶嘴。我骂招娣两句怎么了？还不是为了她好？她一个丫头片子，又笨又难看，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把枕巾湿了一大片：“还有你，你这个当老公的，都不帮我说话，就
知道闷头抽烟，我稍微多说两句，你就瞪我吼我。我守着这个家容易吗？”
许爸沉默着，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烨子是什么人，你还看不明白？”
他顿了顿，往里挪了挪，声音放得低缓：“还记得不？十几年前，镇上那个瞎眼的刘半仙，他说啥来着？说咱烨子是天生的富贵命，是咱许家的福宝，将来能带着全家吃香喝辣。你瞅瞅烨子，长得俊俏，脑子又灵光读书好，走哪里不是最受欢迎的，未来肯定会一飞冲天的。”
“她现在想折腾开店，想让朝儿读书，那是她心里惦记妹妹，对这个家有感情。你别整天揪着朝儿骂，也别跟烨子犟。听我的，往后多顺着点烨子，少对朝儿发点脾气。”许爸翻了一个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咱许家能不能翻身，就看烨子这一遭了。”
许妈回忆起她生下许烨就没受什么罪，一向苛责的婆婆为了许烨这个孙女，还舍得杀鸡给她坐月子，这些年家里虽然苦，许烨却几乎没让她花过钱，养她几乎很省心。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
重生后的第一夜，许烨原以为自己能睡得安稳，可那些被她白日里刻意压下、拼命想遗忘的真相，终究还是缠上了梦境。
为了阻止女儿和霍霆谈恋爱，梦里她们母女之间再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妈，你凭什么不答应我和霍霆哥哥？我们明明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你个头，你疯了吗？他一边和你谈恋爱，一边花上千万拍卖珠宝给萧韵灵，萧韵灵一个电话就能被他叫走。你管这叫和你真心相爱！”
“你懂什么！我和霍霆哥哥从来不是用物质衡量的，霍霆哥哥说了，只有和我在一起才知道什么是安心。他跟韵灵姐姐那是青梅竹马，那是像爸爸和照晚小姨一样的兄妹之情，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满脑子只会搞雌竞，从年轻的时候就只会嫉妒照晚小姨，现在你又开始嫉妒她的女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外公外婆、舅舅说得那样心胸宽广点，不要这么心胸狭窄！”
梦里的许烨，捂着胸口喘不过气，女儿一口一个照晚小姨和韵灵姐姐，她满脸都是痛苦、苦涩、后悔各种情绪。
“我后悔了，后悔年轻的时候年轻气盛，因为一时意气之争，没有和陆家人断绝关系，又因为太过尊重你的交友自由，不想把恩怨带到下一代，让你这么多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陆家的人洗脑当傻子耍，被陆照晚的女儿当傻子耍。都是妈妈的错！”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掉入火坑，我宁愿你恨我。那个霍庭他就不是一个好东西，我看他就是在帮萧韵灵耍你，他也在pua你，你是见过爸爸是怎么对妈妈好的。这件事情我要你爸爸出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够了！你不许诋毁霍霆哥哥！也别在炫耀你的爱情了。”顾念猛地拔高了声音，满眼的恨意，“你以为我不恨你吗？我告诉你，我从小就恨你！我恨你这个花瓶雌竞女，恨你这个控制狂！”
许烨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又万箭穿心，这个她从小娇养呵护长大的女儿居然说从小就恨她，那个从小就乖巧懂事，喜欢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妈妈身后，追着妈妈说妈妈最漂亮，她最喜欢妈妈了的小女孩，难道是假的吗？
“你居然从小就恨我，为什么？”她哆哆嗦嗦的问出来。
顾念大口喘着气，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你从小就逼我学习！我讨厌学英语，讨厌学编程，讨厌学奥数！就是你因为嫉妒照晚小姨，才逼着我拼命学，非要让我压韵灵姐姐一头才甘心！”
许烨被气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我当初真该找个录音机，把你说过的话都录下来。是谁当初哭着喊着说我对你不上心？是谁说你们学校里，小学过不了KET和PET，简历上没有奥数和编程的加分项，都不配说自己的父母是高知？要不是为了你，我何苦累死累活，天天陪着你刷题，从小学熬到高中？你要是真不想学，我们当父母的难道还没本事，让你舒舒服服的躺平吗？”
顾念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又梗着脖子反驳：“那还不是因为你太丢人了！你知道我在外面，压力有多大吗？同样都是北大毕业的，爸爸是风光无限的互联网老总，照晚小姨在光鲜亮丽的国家商贸部工作，可你呢？居然只是一个做罐头的。”
“原来……你是从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嫌弃妈妈了。”她声音颤抖着，努力和女儿解释：“我当年专业第一毕业，被招进的也是进出口央企，现在也是管理层。就这么让你丢人吗？”
“当然丢人！”顾念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许烨的心里，“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进外交部、商贸部那样的好单位，也没本事像爸爸一样当企业家！说得再好听，你还不是天天围着黄桃和橘子打转？升职恐怕也是因为爸爸的家世。你也不打听打听，在整个上层圈子里，谁看得起你啊？照晚小姨身边来往的，都是高知和高干，你身边呢？除了爸爸，就都是些乡下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