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万里答道:“我猜是昨天下午。因为前夜我还它还在我房中,昨天下午过后,我便再也没瞧见它了。但那时已有弟子染病,我的心思都在这件事上,对于玉灯便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自己随手收在了什么地方。一直到昨天夜里,我才确认这玉灯确实是丢失了。”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玉灯竟然放在您房中,又怎么会丢失呢?难道……是进了蟊贼?”
虽然池怀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想:那可是一宗之主的房间,哪个蟊贼有胆量且有能力进去行窃呢?并且他偷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偷那玉灯呢?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对于这个问题,晁万里看起来兴致缺缺,眼瞧着池怀雪似乎还想发问,他直接打断道,“一个小小的玉灯无关紧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见状,池怀雪与花见月不由对视了一眼,毕竟这言下之意,似乎便是笃定那些失踪的弟子还活着。
这便很奇怪了。
事实上,无论是池怀雪还是花见月,都不敢肯定这些失踪的弟子到底是生是死。至于落尘宗和青城宗那边,因简思齐与姜细柳身份不高,从上到下,便基本都默认他二人已然遇害,只是暂寻不见尸身罢了——毕竟金巧意与穆阳晖的尸体都还在那里摆着呢,没什么人认为简思齐与姜细柳二人还能活着——只是既然尸身还未寻到,众人便也不方便明言。
花见月似乎并不想在晁万里这个万御宗宗主面前展现出太大的存在感,所以她依旧不说话,不过她还是朝池怀雪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希望她就失踪弟子这个话头继续问下去。
池怀雪略一思索,道:“您说得对,是弟子糊涂了,眼下最要紧的确实是找到失踪的人——尤其是冯师兄。”顿了顿,又道,“只是我们对这奇珍会的会场到底不甚熟悉,不知晁宗主能否帮我们想想:若有凶徒掳走了冯师兄他们,有可能会将冯师兄他们藏在什么地方呢?”
“这……”晁万里先是沉吟片刻,随后露出为难的神色,“两位小友如果也去了其他岛屿,就该知道各家布局几乎是相同的,能藏人并且不被发觉的地方……我暂时想不到。”
花见月本来不欲展现存在感,但这时候忽然出声了:“那么——禁地呢?”
听闻“禁地”二字,那晁万里先是瞳孔一缩,随后又迅速恢复平和的神色,接着竟道:“禁地?什么禁地?这里只是会场,哪有什么禁地?”顿了顿,“二位小友可是在哪里听见了什么不可信的传言?”
池怀雪与花见月不由再度对视了一眼。
昨日调查云明远之死时,冯怀恩主动提及了禁地的存在,并且领着池怀雪三人进去了,还说自己已经征得了自家师尊的同意。但是看晁万里这反应,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根本没有必要否认禁地的存在。
——也就是说,冯怀恩昨日领他们入禁地一事是自作主张,他根本就没有禀告自己的师尊!昨日他所谓的“秉明师尊”恐怕也只是做做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池怀雪与花见月不约而同选择了“不动声色”这个选项。只见花见月露出一个仿佛毫无心机的俏生生的笑容:“晁宗主您误会了,我们是问整个会场可有什么类似禁地这样的地方?要想藏得住人又不被发觉,想来只有禁地这样的地方了吧?”
晁万里盯着花见月瞧了一会,也不知有没有相信这番说辞,只道:“这里没有这样的地方。”
池怀雪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那这样看来,能够藏人的地方,要么是各个弟子的屋子,要么就是各处的林子了。”
“或许吧。”晁万里道。
池怀雪便又顺势朝他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晁宗主,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358章
“小友无需客气,有任何需求,直说便是。”晁万里道。
池怀雪道:“此处岛屿众多。要找到失踪的人,若只靠我们这两个人,就算再加上江少主,也不知道要搜到什么时候去。弟子斗胆,想向晁宗主借些人手,一起去寻找失踪之人。”
“这……”晁万里方才还说任何需求都可以直言,此刻却露出为难之色,“小友这提议甚好,只是这会场,牵扯甚广,若让我万御宗门下弟子上门寻人,只怕……不甚妥当。”说着,又不动声色地将皮球给踢了出去,“不若小友先去一趟主岛,同易堂主说一声。只要易堂主答允,这事情便好办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今易清涟闭门谢客——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但池怀雪不觉得自己能叩开她的门。
好在池怀雪也根本没想着眼前之人能答应这件事,她之所以会提出这个“不情之请”,其实依旧是一种试探——准确来说,是她要做出的真正的试探的伪装。当她提出这个要求,并且被拒绝之后,她再继续进行试探,才不会显得突兀。
只见池怀雪再度一拱手:“是弟子考虑不周。既如此,可否请晁宗主借些人手在艮岛上搜寻一番——如能找到失踪之人,自然是好事;就算找不到,也算是排除了一处地方。”
艮岛便是万御宗弟子驻留的岛屿。只是在艮岛寻人的话,并不牵扯其他仙门。晁万里自然不能再用方才的理由拒绝池怀雪。
晁万里沉吟片刻,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于小友来说,找到失踪之人是重中之重。如今怀恩也失踪了,我又何尝不想找到他们?”说着,眸中倒是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实实在在的悲切,“那孩子在我膝下长大,从小便懂事听话,我比谁都想救他。”
说着,又是叹气,“可惜如今艮岛上染疾者众多,我须得以他们为重。眼下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寻找怀恩一事……只能拜托小友你了。还请小友务必找到他。”
又道:“小友放心,眼下虽抽调不出人手,但艮岛上下,任小友搜寻,绝无阻拦!”
听闻此语,池怀雪与花见月不由对视了一眼。
不过池怀雪依旧选择“不动声色”,只见她忙道:“晁宗主这是哪里的话?冯师兄与我虽非同门,然而这几日共事下来,他亦是帮我良多。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找他的。”
“如此,我便安心了。”晁万里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又道,“小友可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池怀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一小会。这时候花见月凑过来,在池怀雪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池怀雪微微点头,便看向不远处的晁万里,道:“晁宗主,您这边事务繁剧,我们不敢再多加搅扰。只是有一个问题,还请您稍作回答。”
“小友请讲。”
池怀雪便问:“敢问晁宗主,您最后一次看见冯师兄,是什么时候?”
晁万里略一沉吟,答道:“昨日晚膳时分。”顿了顿,又极轻地叹了口气,“怀恩是个孝顺的孩子。昨日有大批弟子染病,他担忧我,特意端了膳食过来。我留他用膳。我们说了些话。随后他便回去了。”
池怀雪便追问道:“敢问晁宗主……冯师兄那时当时可说了什么特殊的话?”
晁万里反而陷入沉默。但从他的神情,池怀雪分辨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过了好一会,她才听他说道:“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师徒间一些寻常话语。”
晁万里不由回忆起昨日的场景。
事实上,在用膳的时候,冯怀恩几乎没有言语。一直到用膳完毕,反而是晁万里主动开口:“怀恩,你似乎有心事?”
冯怀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晁万里便又问:“怀恩,你可是在担忧什么?”
冯怀恩先是垂眸,默默地盯着桌子,过了片刻,露出苦笑:“师尊,弟子……确实还有很多事放心不下。”说话时,冯怀恩眉宇间露出深深的忧虑,“远的不说,就说这怪病来势汹汹,不少师弟师妹都倒下了,而且暂时还没有医治之法;还有,此间情势复杂,尚不知局势会如何演变,不知……师尊谋划能否成功;还有长风师弟,我瞧他最近也有些古怪,或许有什么心事,可是我也没来得及与他好生谈一谈;还有师尊您……这样的摊子落到您头上……”
冯怀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晁万里却是叹了口气,打断了他:“怀恩,你和其他弟子不一样。你父母去得早,你是我亲手带大的……”说着,却是微微露出些许笑容,“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实在顽皮,常捉弄你师伯师叔门下的弟子,害得我三天两头带你去赔罪。”
冯怀恩似是想起了当年的时光,也不由笑了:“弟子不肖,让师尊费心了。”
晁万里接着道:“其实旁人倒还好,就你那五师叔,他爱护弟子也是出了名的,每次去都不给好脸色。有一次你捉弄了他门下老幺,他大约是气得狠了,我带你去赔罪的时候,他故意晾了我们好久。怀恩,你还记得之后的事情吗?”
冯怀恩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笑容:“弟子那时实在不懂事,见五师叔久久不来,不愿您再等下去……便找了个由头溜走,又将五师叔门下的小弟子捉弄了一番,终于把五师叔给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