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絮眼上带笑,“猫奶奶呀,Moody要长命百岁。”
柳奶奶见两人相处甚好,站在门口咧着嘴笑。
“小尤啊,你还是这么多年来小宋带过来的第一个女生朋友。”柳奶奶笑着说,“小迟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一晃眼,已经是个能顶天立地的大人啦。”
尤絮和奶奶聊得很投机。
离开时,尤絮同柳奶奶不舍地打着招呼。Moody懒洋洋地趴在玻璃柜上,神情安详。
“小尤,没事都可以来奶奶这里玩,奶奶一个人无聊,有你在还能多份乐子。”柳奶奶握着尤絮的手,笑眯眯地说。
尤絮欢快地回答:“好呀柳奶奶,以后我会经常来的!”她看向迟宋,眼底笑意流转。
到时间了,迟宋送尤絮回便利店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打下来,衬得影子很长很长。
“我就知道你会和柳奶奶聊得很好。”迟宋温声道。
尤絮将头发别至耳后,“柳奶奶好有趣。”
“两个有趣的灵魂总能契合到一块的。”到达目的地,迟宋冲尤絮挥手,“走了,柳絮小姐。”
尤絮嘴角漾着笑:“下次见,松柏先生。”
她望着男人的背影,喉咙间突然有种梗塞的感觉溢出,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会有下次见面吗?
尤絮心跳一窒。
迟宋跟她简直是云泥之别。今天见了柳奶奶,她更为这么想。
他那么好,有那么多爱他的人。
原来这个世间也会有更多跟他一样温暖的人,就像今天刚见面便一见如故的柳奶奶。
小时候尤絮总缠着妈妈带她去江云县唯一的游乐场,虽然家庭窘迫,但妈妈也总是满足她的心愿,牵着她的手陪她坐那年久失修的游乐设施。
在飞机车上,尤絮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妈妈只是摇摇头笑着答,爸爸不是不喜欢你,而是病了。
他病了,所以他暴戾,偏执,成天赌钱酗酒出轨,输钱回家拿妈妈当出气筒,将妈妈打入医院好几次。
警察问妈妈需不需要进行拘留教育时,她只抹着泪望见那幼小的尤絮。
“不用了,我们这个家不能散。”
后来这个家还是散了。以妈妈离世的方式。
临死之前,她都在忙着做整理资料的工作,一边不忘跟尤絮的初中老师问尤絮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那时候尤絮还是个没有尝到疼痛的女孩。
可现在她知晓痛感之时,妈妈不在了。
剩下她一人,和那长期酗酒导致神智不清的父亲。她要记住妈妈的话,不要放弃爸爸,不要放弃这个家。
拜这样一个父亲所赐,她从小都不知如何同异性相处。
这么几年,尤絮已经分不清自己如此努力是为了什么了。
镣铐枷锁般窒息的家吗?
她好像从来都不值得一段人间无所欲求而纯粹的爱。
不会有人抱着纯净的态度对她好的。
尤絮缓缓蹲下,双手插入长发,身体微颤。
夕下暖阳很好,但好像永远也照不到她。
终有一日暖阳打在了她身上时,为何还是会有割裂的感觉呢?
喉咙中发出哽咽的声音,泪水滴滴流至衣领,带着无尽的绝丧。
第5章 约定
刘婧跟梁落衣都被停课了。理由是上头有人举报两人参与校园霸凌事件,证据确凿,学校也不好在那人面前包庇。
尤絮知道是谁。
档案里留下污点的人将被取消参加保送考试的资格。梁落衣作为一大竞争对手,算是提前退出了。
指尖的短信编辑了一遍又一遍,她又想说些什么,但又觉着煽情过甚。
深呼一口气,她还是将这句话发了出去。
「等我发了工资,允许我请你吃饭吧,松柏先生。」
对方很快便回复。
「我很期待。」
只是乔声声因此事缓了很久的劲儿,后来三天都没来学校。
尤絮在三岁就认识乔声声了,那时候她还是个阳光腼腆的女孩,没有现在的那份自闭与孤质。
自从高中遇到梁落衣那帮人起,本就内向的乔声声变得更加内敛孤僻。她被取下流的绰号,被当成奴隶一样为他们做事,任由他们耻笑,沦为各种谈资。
有很多人是看不下去的。但又能怎样呢?
梁落衣家境殷实,在学校里有关系,你出手相救又如何。
你的境地会变得跟尤絮一样,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尤絮是从某件事开始卷入这场纷争的。
梁落衣为了找新乐子,在全班面前诬陷乔声声偷她钱。
全班哑然无声无人起来指论,只有尤絮站了起来。
她也成了新的乐子。
后悔吗?
尤絮从来不后悔。
错的从来不是她跟乔声声。
从乔声声妈妈将她从尤华的鞭子下抢过来那一刻起,乔声声就已经是她最想保护的人了。
-
剧组在西高待的第三天,各方
面的媒体都围满了学校四周,保安连忙疏散许久,才维持好了秩序。
由于操场被占用,体育课被改成自习。
劣质耳机里放着Taylor Swift的《Widest Dreams》,尤絮坐在窗边望着那处望了好久。
眼神顺着阳光漫了好久,直到“But this is getting good now”才从一众走出影棚的人里找到一抹黑色的身影。
他很喜欢穿深色系。
尤絮看向讲台,预估着这节课没有老师来守自习,便悄咪咪抽身,跑出教室。
白色耳机挂在胸前,尤絮不想太显眼,将耳机线藏进外套里,头发散下来。
迟宋正在很认真地指导着摄影的取景方式,将拍摄和打光带到一个绝佳的位置。演员在另一头酝酿好情绪,这是一场爆发戏。
尤絮模糊地看懂了一点,大概是女主隐忍被欺凌已久而来的情绪崩塌。
邱韵洁不愧是当红花旦,哭得很凄美。
尤絮远远地望着她们,殊不知有人绕到了她的身后。她戴着耳机,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响。
肩上被轻轻一拍,尤絮惊起,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气。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我以为自己被老师抓了,吓死人了。”
迟宋无奈摊手,“我叫你你也没答应啊。”
尤絮“啊”了一声,将藏在衣服里的耳机线取了下来。
“小朋友,又不好好上课,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男人一身矜贵温润的气质,与前两天那个周身生人勿近的迟宋判若两人。
“怎么,迟先生又要告诉我老师?”尤絮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跟个小狐狸似的。
迟宋缓缓坐在她身边,两人沉匿对视几秒,相视一笑。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走之前吃个饭?”
尤絮点点头,“那就我请客吧,表达一下我对松柏先生由衷的感谢。”
迟宋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炽着无奈。
“你们这部电影,讲的是有关霸凌的吗?”
迟宋解答:“有一部分是的。主人公中学时期的经历对她造成了阴影。”
“我希望将这部分阴影从笼中挪到普天之下,将摄像头对准霸凌者,揭露丑恶反人性的嘴脸。”
市面上的电影有关于霸凌与歧视的,但都将重点放在受害者身上。
这难道不是二次暴露伤害吗?
没人站出来揭露霸凌者恶毒的镌刻,霸凌者将愈加严狠。
这个强者为王的社会,被上位者玩弄至支离破碎,而底层的人自相残食,无人将真相水落石出。
尤絮陷入沉思。
“很好,”尤絮眼里泛着真诚,语气诚恳,“你真的很厉害。”
迟宋弯眸。他笑起来时有卧蚕,睫若鸦羽,漆色瞳眸狭长乌润,透着玻璃般的光芒。
很好看。
“迟宋你在这儿啊,那边找你呢。”突如其来的一阵男声从迟宋身后冒了出来,男人拍了拍迟宋的肩膀。
迟宋“嗯”了声,“先让他们继续排,我等下过去。”
“你上哪儿认识的这高中生妹妹,混挺不错啊。”江熠冲尤絮抬眉,“你好啊妹妹,这个点怎么不去上课?”
尤絮尴尬笑笑。
“别搭理他。他叫江熠,我朋友,也是制片人。”
“滚。”
片场似乎已经将下一段戏排好了。江熠从衣兜里掏出几片口香糖递给两人,“我们该走了,妹妹你快回去上课吧,别被抓了。”
尤絮点点头,“你们去吧,拜拜。”
临走前尤絮拉住迟宋衣角,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
短信联系。
迟宋含笑。
“好好学习。”
两人约了第二天中午的饭,在一家私厨。
这天周末不用上课,尤絮依旧起了个早,写完一半作业后便开始对着家里那被腐蚀得有些模糊的镜子前梳妆。她没有什么化妆品,只有生日时给自己买的一支便宜口红,是那年流行的奶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