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自诩正义,做不出这些肮脏丑陋的事,原来都是装的,都是骗她的!”
“你这个怪物!你怎么还活着?要不是你,主人就不会为了消灭你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张星、小吉、陈瑾瑜、丫儿……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啊!他们都是为你死的!”
姜宇那张与安宴一模一样的脸被碾在土里,目光癫狂阴鸷,死死瞪着安宴。
安宴半蹲下身,手指动了动,一缕怨气便落在了姜宇的脖子上,威胁意味明显。
“姜尧在哪?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姜宇的浑话没在他心里留下半分波澜,只有一件事叫他不得安宁。
就是姜宇名字里的“姜”字。
“别用你的脏嘴叫她的名字!”姜宇像一条被刺激到的疯狗,挣扎着去咬安宴的裤腿。
嘭!
安宴一拳砸在了姜宇的太阳穴。
“说。”
姜宇被砸蒙了,缓了半晌双眼才重新聚焦:“你、你明知道这是你的头。”
“哦?我以为你不知道。”安宴挑挑眉,“冒牌货。”
姜宇扑腾得精疲力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明明我一直都是先来的那个,无论是……你始终比我慢一步!”
安宴懒得听他抱怨,也没心思细想他话中的意思,在他眼中,这个姜宇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把手覆在姜宇的头顶,缓缓加力,竟是想生生将自己的头从他身上扯下来。
“嗬……放手。”姜宇神情痛苦。
安宴扯到一半,突然在姜宇脖子的接缝处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他靠近仔细端详,霎时瞳孔一缩。
那是!
姜尧缝尸时惯用的针脚……
他还记得旁观姜尧缝尸体时的场景。
她手中针线翻飞,表情专注,像是在处理一件工艺品。
缝合的线长短均匀,密不通风,他当时想着,如果姜尧不做缝尸匠,做个绣娘也定是世上数一数二的。
而姜尧最厉害的一手,就是能将粗黑的线,藏在人皮之下。
如果不将皮肤扒开细看,根本看不出缝合的痕迹。
安宴脑海中紧绷的弦,一瞬间断了。
……
“这群喽啰真是没完没了。”林月背着药箱,坐在小不点身上,瞥了眼身后不知第几波杀手,惆怅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两个都是不靠谱的,还不如我们小不点懂事。”
她摸摸小不点巨大的脑袋,小不点吐着蛇信子,闻言骄傲地扬了扬脑袋,一扫尾巴,将身后几人甩飞出去。
林月看着不远处神殿般的建筑,双手合十,低头默念:“阿弥陀佛,各路神仙保佑,他们一定要没事啊。”
她双手手心,夹着一张被反复看后揉皱了的信纸,落款仓琦。
而发出信件的当事人——仓琦,此时正在农田里上蹿下跳。
“黄柳!别磨蹭了!我就说你那些小黄鼠狼崽子不靠谱!这一路都偷了多少人的鸡了?”
“别废话,你不是也跟着吃了。”黄柳捏着拳头给了仓琦一拳,“要不是它们把你抬回去你都死在路上了,再废话连你一起吃。”
“少假惺惺了!它们把我带回去本来就是想跟你一起吃的!”仓琦听见这话就火冒三丈,一边跳脚一边把爬到他头顶的小崽子扯下来,“再乱动把你炖火锅吃。”
谁知那小崽子竟毫不示弱地对他呲牙,一扭身子就窜到了黄柳怀里,还不忘回头对他做鬼脸,看得仓琦心累无比。
“快到了。”黄柳动了动鼻子,指向一个方向。
仓琦朝黄柳手指方向看去,收敛心绪,表情凝重起来。
一场战争,要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主人,姜宇回来了。”
听见侍从禀报,吕正德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朝来人看去。
“回来了。”他摆摆手,示意他过来。
那人神色冰冷,从暗处走出,走到吕正德面前时,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脖子上裸露出来的黑线。
“李六没跟你一起回来?”吕正德问。
“嗯,先去石塔那边了。”
“好,我们也一起过去吧。”吕正德抬起手,那人便恭顺地弯腰,让吕正德扶着自己的手站起身。
像是做过千百次那样。
第88章 第 88 章
“吕沐歌, 吕沐歌!”姜尧双手被死死束在身后,看着一旁呼吸起伏微弱的人, 眼泪都急了出来。
吕沐歌胸前的伤口血流不止,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伤口怎么会又裂开了?我明明止住血了。”老郎中飘在半空,急的团团转。
“许是那些侍卫不知轻重,把人送回来时弄伤了她。”
在姜尧莫名吐血后,便被人急忙关进了离这边最近的牢房。
像是急着将她这个定时炸弹脱手。
但这也恰好让她见到了吕沐歌。
就是现在不知道董姝去哪了,姜尧也没心思管。
吕沐歌状态差得吓人,看得出来,只是吊着一口气。
“来人!她不是你们少主吗?她要死了!”姜尧的声音在狭窄的石塔中层层回荡,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来人啊,着火了!”姜尧仰头大喊, 可惜她的身体实在拖累,只是喊了两声, 便有些眼前发黑。
她喊不动了,就拿吕家的令牌砸牢房的铁栏, 刺耳的声音终于引来了人。
“叫唤什么!”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怒气冲冲地走来。
姜尧说不出话,眼前黑得已经看不清来人的脸,她靠着牢门威胁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但是她要是死了, 你们的主人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谁知,她千辛万苦叫来的人,只是在门外看了一眼, 便对旁边准备掏钥匙的侍卫吩咐道:“这是主人交代的, 放干了血好办事。”
随后,几人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别走!”
姜尧被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什么叫“放干了血好办事”?!
老郎中闻言, 又飘去吕沐歌身边查看。
果然在她的衣服上,看到了几粒不易被发现的白色粉末。
“丫头,她的出血点不在之前的伤口。”老郎中一拍大腿,“刚才我们先入为主了,她的出血点,是被人划开的新伤口,还被人撒了避免血液凝固的药粉。”
姜尧捋顺了气,揉着头站起身,趔趄着移到吕沐歌身边:“为什么?为什么先让你救她,又给她放血?”
不对!
这两者在那些人眼中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
一个是受伤,一个是放血。
姜尧的思绪转了几圈,在脑海中划去其他预想过的可能性,只留下最后一个。
他们要用吕沐歌的身体做什么。
吕沐歌不能受伤,因为他们要用她的身体。
不,不是不能受伤,是不能在他们预设之外的位置受伤。
“要做什么,才需要在使用这具身体前,排干身体里的血?”
姜尧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换肝。”
“什么?”
老郎中一句话打断了姜尧的思绪。
“换肝……换魂。”老郎中呆滞在原地,缓缓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
换肝换魂?
姜尧的脑子一瞬间钝住,在嘴里念叨了许久都没想明白这短短四个字的意思。
“古书记载,肝藏魂,血舍魂,肝是魂魄居所,如果将一个人的肝换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么这个人的魂魄就跟着迁移了过去。”
老郎中悲悯地看着失去生气的吕沐歌:“但这方法实在太不人道,许久之前便失传了,还是老朽活了一把岁数,看得书又多又杂,才了解只言片语……怎么会真的有这种事呢?”
姜尧的身体一阵阵发冷,她终于明白了,明白曾被赶走的吕正德是如何夺舍了吕家家主吕正才。
同一副壳子,里面却换了芯,怪不得大长老没有察觉,怪不得。
姜尧从未想过,藏在暗礁中的真
相竟是用吕沐歌的血肉撕开的。
“爷爷……”
吕沐歌失血过多,神志不清间竟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沐歌,你是吕家的继承人,即使吃再多苦,受多少累都在所不惜。”
“起来,身子这么软踏踏的,以后要如何执掌吕家?”
一句句话在她耳边盘旋,她想坐起来,想告诉爷爷她可以做到,可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将她带入另一个梦境。
那是她前一天刚结束训练,夜里贪凉,谁知早起便发烧了的事。
早就忘记了的故事细节,在她眼前一幕幕重播。
她的额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是爷爷。
安全感将她包裹,随后,她听到了爷爷跟人说话的声音。
“轻声些,少主睡着了,去接些热水给她擦擦身子,再把厨房新做的点心拿来,免得醒了要吃甜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