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得更大声了。
一个丫鬟快走几步跑到姜尧身边,挥舞着一双爪子朝姜尧的胸前而去。
他们不敢伤了姜尧的脸。
姜尧毫不犹豫,一脚踹在那丫鬟胸口, 丫鬟惨叫着飞了出去。
另外几个丫鬟见状,脚下犹豫了起来。
又是一声脆响。
“快把她拉开!快啊!”骨架男人诶呦诶呦地惨叫着,痛得翻起了白眼。
丫鬟们见状不敢耽搁,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拉开姜尧。
姜尧也没再挣扎,她狠狠吐掉口中的血和半截手指,露出满嘴鲜血挑眉冲骨架男挑衅地笑了一下。
男人心里一寒,看着自己被生生被咬掉的半截断指和莫名被折断的手腕,见鬼般跑出了屋子。
几个丫鬟也不敢再提什么梳妆教规矩的事,拉着在刚在地上爬起来的丫鬟,也一窝蜂地跑了。
人走光了,姜尧松了口气,重重坐在木椅上。
陈府的椅子都是金丝楠木。
“谢谢你。”
姜尧对黑雾轻声道。
她看见了黑雾将那骨架男的手腕折断,这才有恃无恐地生生咬断了他的手指。
黑雾蹭了蹭她的脸颊,又解开了她手上绑着的绳子。
刚才太过用力,手上本就勒入皮肉的麻绳在她磋磨下已经将她的手腕磨破了一圈,鲜血淋漓。
黑雾覆上她倒霉的手腕,随着黑雾翻滚,她手腕上的伤口
全部消失不见。
姜尧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随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面向黑雾眼神认真道:“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只需点头摇头就行了。”她贴心地补充道。
黑雾前后摆动了一下。
“我是失忆了?”
黑雾犹豫了片刻,才又缓缓前后摆动。
“那就是跟失忆差不多,”姜尧将黑雾的犹豫看在眼里,摸了摸下巴,“我属于这里吗?”
这次黑雾毫不犹豫地左右转了转。
果然。
“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嗯。
“但是你还没有找到方法。”
是的。
“你觉得陈府可能会有线索。”
没错。
明明黑雾只是动着身体,姜尧却能想象出他说的话和说话时的语气。
“既然如此,我会尽量配合你。”姜尧笑着拍了拍黑雾的头顶。
黑雾像是松了口气。
他刚刚真的有些怕姜尧多疑不信任他。
其实姜尧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对这个连人形都没有的东西如此信任,可能自己以前与他认识很久很久了吧。
要真的说起来,这黑雾才是这个世界里最诡异的东西……
姜尧轻笑一声。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姜尧瞬间收起了眼里的笑意。
一颗头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刚一进来便与姜尧对视了一眼。
那颗头猛地缩了回去,却被门卡了下巴,咚地一声闷响。
姜尧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什么东西?
那“东西”又小心将门重新推开一点,把身子挪了进来。
姜尧这才看清,那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姑娘。
那姑娘光是跟她对视一眼,便哆哆嗦嗦如一根风中摇摆的豆芽菜,看着都有些站不稳当,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
姜尧疑惑地点了点自己的脸:“我长得吓人?”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抬起眼睛看了眼姜尧的脸又瞬间把头低下,使劲摇了摇头。
姜尧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算了。
“你过来干嘛?”
小姑娘从身后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他、他们让我来、来给你换衣服。”
姜尧明白了,这是挨了欺负,别人把不好干的活都推给她了。
她也不想跟个小姑娘置气,把衣服从小姑娘手里接过来:“在哪洗澡?”
小姑娘肩膀一抖,风似的跑了出去:“我、我这就给你打水。”
姜尧没管她,将衣服放在桌子上,刚想喝口他们准备的茶水,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
算了。
半晌,小姑娘终于把水打来,姜尧洗了澡。
到穿衣服时,她脑子里理智的弦“嘭”地一声断开了。
她双手颤抖着举起那件衣服——该露的地方露着,不该露的地方也露着。
“混蛋……这群混蛋!”
姜尧披上自己的衣服,一脚踹开房门。
林老爷顶着肚子正站在院门口。
“这么迫不及待啊柳姑娘?”
他的嗓子大概早年受过伤,带着怪异的腔调,活像在嗓子里死了两只鸭子。
听得姜尧胃里一阵翻腾。
他肥硕的身体如小山般,张开双臂脸上挂着**,一步步朝姜尧走来:“怎么不换衣服?不喜欢?”
姜尧咬牙切齿,飞起一脚朝他的胖脸踹去。
可在距离不过半寸时,她的脚腕被一只如熊掌般宽厚的手紧紧攥住了。
咯吱……咯吱……咯吱……
随着声音响起,姜尧挣脱不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脚腕被巨力生生捏断了。
姜尧痛得站不起身,整个人被陈老爷拎着脚腕吊起,而后狠狠甩在了地上。
嘭!
伴随着沙土落下,姜尧嘴里喷出了一口血。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如破风箱般发出“嗬嗬”声。
那巨大的身影一步步向姜尧靠近。
姜尧一只眼睛被血糊住,猩红一片,颤抖着用胳膊撑地,拼尽全身力气向后退。
可对方不过一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
巨掌扣住了她的头,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逼着她与那双藏在肉feng里的眼睛对视。
“除非死,不然你别想离开这里。”
如来自地狱的钟声在姜尧耳边回响,他脸上的肉随着嘴巴蠕动,姜尧的瞳孔颤抖着,说不出话。
姜尧被他像烂肉一般扔在地上,带着一众人转身走了。
黑雾闪电般窜进她的身体。
“忍一下。”低沉熟悉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话音刚落,如蚂蚁啃食的巨痛巨痒出现,姜尧身体猛地绷紧,脖子上的青筋暴出,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肌肤流下,她的衣服很快便湿透了。
姜尧头后仰着,双眼失神,她的瞳孔渐渐一分为二。
终于,过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
姜尧的身体放松下来,整个人如在水中捞起,无力地蜷起身子,眼泪顺脸颊滚落。
她太渺小了。
渺小得像一只妄图撼动巨虎的幼兽。
大概就像陈老爷说的,除非死,她永远也逃不出去。
她缓缓吐出胸口盘旋的那口气,双眼的光芒渐渐黯淡。
她永远也出不去了。
“姜尧!”
男人的厉呵在她脑海里传来,姜尧怔愣地眨眨眼睛。
“你的朋友们都在等你回去,你不许留在这里!”
朋友?
“吕沐歌、仓琦还有……安宴。”
姜尧的眼泪不知为何流得更凶了。
他说的每个名字都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身影。
“求你了……”
男人低声呢喃着,声音也有些沙哑。
“求你了,别放弃我们,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男人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有些听不清了。
“安宴?”
姜尧突然有些心慌,她猛地坐起来。
“你去哪了?”
没人回应,她的脑海里,她的周围,都再也没有那一抹漆黑的身影。
她看向自己的小指。
黑色的丝线不见了,只留一段印记。
安宴消失了。
“是……因为我?”姜尧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腕,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在下巴上滚落。
一瞬间,她的头要炸开似的疼了起来。
她摸出女鬼送她的手帕,再次看向手帕上的图案。
这次,上面绣着的重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血红色的小字。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倒退。”
第61章 第 61 章
她看着这句话似懂非懂。
又一阵剧痛传来, 姜尧来不及思考,攥着帕子仰倒在地,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她的两个瞳孔再次变化,透着懵懂的瞳孔如畏光般躲在了另一个瞳孔后面。
这次的合二为一与前几次都不同,以往几次都是冷淡坚毅的瞳孔躲在后面,而这次,姜尧的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痛感渐渐消散。
姜尧睁开了黑亮到渗人的眸子。
她想起来了。
姜尧抬起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的终点不是这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