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尧不敢大意,张星遇害前实在太暗,她并未看清那人的样子,不敢确定是人是鬼。
为了避免像张星一样被瓮中捉鳖,姜尧特意找了块碎砖垫在门缝里,给门留了道足够自己进出的空隙,让阳光足以照到庙中各个角落。
做好准备后姜尧转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觉得那观音像镂空的瞳孔微微抬起了些角度,正直直地盯着她。
她与那观音像对视了一会,并未察觉出异常,便独自搜查起来。
可惜已经被村民们搜了个底朝天的老庙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想起那道躲在暗处唤张星过去的人影,那为什么那人会出现在哪?
为一探究竟,她小心翼翼地朝那处走去。
她离近后,发现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与张星记忆里的不一样,这是真的孩子的人影。
姜尧上前两步,指尖刚一搭上那孩子,它就像烟雾一样消散,钻进了姜尧的挂坠里。
她愣了一下,居然是又一个捉迷藏的小鬼吗?
这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在那干嘛?”
神经紧绷的姜尧被吓得一个激灵,停住脚步转过头,发现是寿康村的村长。
年过半百的村长看起来依旧身子硬朗,皮肤黝黑,明明周身带着干了半辈子农活的质朴,却偏偏长了双狭长的眼睛,连瞳仁都比常人小。
在这个半昏半暗的环境里显得阴恻恻的。
这种场合下出现的人在姜尧眼里都足够可疑,更何况是这个极力阻止其他人拆庙的村长。
谁知村长脸上的怀疑和戒备并不比她少,他眉头紧蹙,紧紧盯着姜尧的眼睛,像是要在她的眼睛里找到什么。
“我听说这里有庙,来拜拜。”姜尧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随意搪塞道。
“不了解的庙不要乱拜。”村长语气中带着警告,像是在暗示什么,目光不肯偏移半分。
姜尧神情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准备离开。
现在已经不适合继续探查了。
“你等等,这是什么?”
姜尧回头,发现村长手里多了张祭祀用的纸钱。
“你在祭拜谁?”村长猛地拔高音量,语气严厉,细小的眼睛瞪到最大,几乎要把眼角撑破。
“那不是我的东西,我刚到不久。”姜尧皱着眉盯着村子手里的纸钱沉思,那东西刚才就有吗?
“呵。”村长冷笑一声,“那我换个问法,你是在祭拜帮凶还是在祭拜被你杀死的死者。”
贼喊捉贼吗?姜尧本就生人勿近的脸更冷了几分。
见姜尧不语,村长像是窥见了事情真相般一拍脑门:“我就说怎么我们村几十年没出过事,你一来就出事了。发生了那种事别人都人人自危地躲在家里,你偏偏来这庙里。要不是我看你鬼鬼祟祟跟着你来,就要让你狗屁的缝尸匠身份骗了!”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脖子涨得通红,上前几步想拽姜尧的衣领,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走定罪。
姜尧一把拍开他的手:“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非要保下这观音像。”
“那是我们村子里的事,与你无关。”
“这村子真的是我来了之后才出过这种事吗吗?”姜尧黑得发亮的眸子盯着村长,给村长盯得一个激灵。
“放……放屁!以前根本没……”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庙门关上了。
姜尧猛地转身,看着门缝下空荡荡的地面,一把拎起村长的衣领厉声质问:“那块砖头呢!?”
“我……我……我真不知道……”村长脸色苍白如死人,在姜尧手里抖成了个筛子。
姜尧见他这反应不像会自寻死路的样子,便把他推到一边,眼神锐利地四处巡视。
村长则独自哆哆嗦嗦地找了个角落抱腿蹲下,小眼睛滴里嘟噜地看着四周乱转。
嗒……嗒……嗒……
黑暗中,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朝着二人所在方向靠近,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咚!咚!咚!咚!
暗处之人的脚步声突然加快加重,跑了起来!
姜尧头皮一炸,只能根据声音在黑暗中胡乱躲避,连来人是谁都看不清。
“小心身后。”挂坠中飘出淡淡黑雾,在半空中凝聚成张星的样子。
姜尧身子向旁一倒,利刃的破风声在紧贴姜尧鼻子响起。
一击不成,那人重新挥舞起匕首朝姜尧刺去。
这人虽身手不好,却出手果决狠厉,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几个来回下来,即使听着张星指挥的姜尧也受了些大大小小的划伤。
姜尧经过几次交手,惊觉这人似乎比村里大部分成年男子身形矮小了许多。
手劲与狠辣程度也绝非孩子所有,若真是村民中人所为,那只剩下女人和老人了。
“快去开门!”姜尧朝村长方向喊到。
可惜并没有人或声音回应他,村长像是原地消失了般无声无息。
第3章 密室
突然,室内温度骤降,原本与姜尧缠斗的人影在悄无声息间隐去了身影,不知去向,而庙堂中央的观音像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像是地震时石头相互摩擦碰撞的声音,伴随着翁鸣,像是有什么沉睡的怪物即将苏醒。
几块碎石在观音像上掉落,砸起一片灰尘,姜尧刚刚适应了黑暗,抬头望去。
透过灰尘的遮掩,巨大的观音像瞳孔中泛着诡异的光,目光阴毒如冰冷滑腻的蟒蛇死死盯着姜尧,像是在盯一只即将入口的肥羊。
观音像怀中抱着的童子见姜尧终于看了过来,石头雕刻的嘴巴咧到了脸颊上,漏出一口尖利的獠牙——牙缝中还挂着碎肉和血沫。
姜尧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反应迅速地朝着庙门奔去。
谁知之前那道身影再次袭来,拦在了姜尧面前,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
姜尧终于能看清这人的脸——一张缠满脏污绷带的脸,唯一漏出的眼睛与村长并不相同。
苍老浑浊的眼球中布满血丝,带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猛地朝姜尧扑来,姜尧正要躲闪却身子一僵——这人少了半截小指。
“蒋正!”姜尧没有犹豫,厉声戳破他的身份,试图以此唤回他的神智。
谁知蒋正只是手上一顿,接着便展开更为猛烈的攻势,在姜尧印象里慈祥的声音变得尖锐无比:“既然知道了,那你就去死吧!”
像是在回应蒋正的话,观音像怀里的石头娃娃突然尖叫出声,音浪裹挟着浓厚的怨气朝姜尧席卷而来。
姜尧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从耳朵中流出,顺着耳垂滴下,接着眼前一黑,感觉灵魂再次脱离了**。
再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先是老庙刚被建好的场景,当时的老庙还叫送子观音庙村民们兴高采烈的围着洁白无瑕的送子观音像跪拜祈祷,老人神情虔诚,新婚的小夫妻依偎着,都在祈求家族人丁兴旺。
姜尧抬头看着这座熟悉的观音像,它的脸上还带着刚被雕刻出来的呆板,毫无生气。
而随着时间推移,送子观音庙香火日益兴旺,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观音像也随着人们的供奉和信仰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五官逐渐真实生动——只是对石像来说朝生暮死的人类并未察觉。
可这样的盛景并未
持续很久,随着干旱降临,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随着有大量的人饿死,瘟疫爆发了。
村子里的大部分人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人不愿等死,将村子附近的草根树皮啃食一光后,顺其自然地想出了易子而食的法子。
这确实让留在村子里剩下的大部分人活了下来,可他们选择的交易地点竟是当初用来求子的送子观音庙。
愚昧的村民一边做着伤天害理的恶事,一边希望菩萨谅解,在灾难结束后能把失去的孩子再还给他们。
甚至其中几人的脸姜尧在几刻钟前祈祷的人群中见过,她眼睁睁看着这令人恶心又无可奈何的交易,竟有一瞬间联通了观音像的感受,她抬起头,清楚的看见了观音像的石头眼睛中的悲哀与痛苦。
这场天灾的持续时间对石像来说并不算久,但经此一遭的观音像不再理会人们的祈祷与供奉。
因为不再灵验,这座庙的香火逐渐减少,直至后来完全荒废。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淡,直至雪白一片。
突然,姜尧感觉被一股不明的力量推了出去,身体的冲击让她的脑子清醒过来,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嘭!
巨大的声响在姜尧身侧不远处响起,
只见观音像俯着身,一手抱着童子,另一只手向姜尧刚才所在的方向拍了过去,地面在巨手下裂开,飞溅起来的沙砾将姜尧的脸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