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一片空白,看着仓琦,缓缓开口:“那个鬼呢?”
“走……走了啊,哦对,他让我跟你说什么交易取消,让你赶紧离开这里。”仓琦疑惑地看着姜尧,“就是你说替他找尸体的那个交易吗?”
姜尧呆愣愣地点头。
“取消了也好,他身份不明还那么强,背后不一定有什么危险,你何必……诶!”
仓琦见姜尧要走,赶忙拦她:“你干嘛去!”
姜尧咬牙切齿:“这个疯子,他立了血誓,单方面毁约他会魂飞魄散的!”
仓琦死死拦着姜尧:“你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他昨晚就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你爹娘和你爷爷不会想你用命换他们下辈子过得好!这样不是正好吗?”
听到安宴现在可能已经魂飞魄散,姜尧突然愣住。
安宴……消散了?
她的心脏突然抽痛起来,痛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胸口蹲下身子。
“小尧……”仓琦嘴巴嗫嚅几下,还接着说,“他是上午离开的,昨晚他用怨气修复了你的手,所以应该不会这么快……你先别担心,一会让小不点带你去找他。”
姜尧闻言看向自己的手——原本被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皮肉盖在骨头上的手完全复原看不出伤口,只是上面萦绕着淡淡黑气,那是安宴的痕迹。
“这个疯子。”姜尧压下眼中的泪意,恨恨地说。
仓琦敏锐地看到姜尧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他垂下头,强行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要是自己离开,姜尧会这样吗?
肯定不会,他想。
“他身体消耗大,走不远,你看见他往哪边走了吗?”姜尧问。
“那边。”仓琦指了个方向。
仓琦接过姜尧递来的水壶,挂回腰上,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二人一蛇便往远处行去。
一路上,仓琦给姜尧讲了她晕倒后发生的事。
那块心脏被姜尧拔出来后,阵法并没有破。
接着,墓地里冲出来一群黄鼠狼,安宴记得姜尧叮嘱杀黄鼠狼不是破阵之法,于是拦住要强行召出骨蛇的仓琦。
仓琦本是不解,结果发现连小不点都对这些黄鼠狼不感兴趣之后才意识到这些黄鼠狼有问题。
等黄鼠狼凑近后,仓琦突然骂了句脏话,指着那群黄鼠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它们怎么长了张人脸!”
不愧是夜行动物的视力,姜尧与安宴都没有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现黄鼠狼的异常,闻言安宴眼疾手快,用怨气包起一只拎到半空。
那黄鼠狼的脸周围长毛,正中间是裸露的皮肤,上面分布的五官与人类相同,甚至能看出年纪和性别。
只是眼睛中满是与动物如出一辙的野性和凶残。
那只黄鼠狼冲着安宴呲牙,嘴巴嘶嘶作响,被安宴面无表情地扔了出去。
它掉在地上后,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吗?”安宴看着被恶心得龇牙咧嘴的仓琦,眉眼带笑。
仓琦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是什么东西?”
安宴嘴唇微张,轻轻说出了让仓琦后背寒毛倒竖的话:“他们是这里的村民啊。”
第31章 雷电交加
“什……什么?别开玩笑了。”仓琦干巴巴地笑两声, 试图掩盖自己语调里的颤抖。
太恶心了,长了人脸的黄鼠狼什么的……
“哦对了, 知道你的蛇为什么不吃吗?”安宴心情颇佳地继续问。
仓琦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知道。
可安宴置若罔闻:“因为他们是死后被缝上的这一层皮毛,身上的肉和内脏被掏干净,只剩外面这一层皮,你的蛇当然不爱吃。”他说着,还又拎起了一只,给仓琦展示它们肚子上歪歪扭扭的针脚。
“唔……”仓琦猛地捂住嘴。
安宴勾勾唇,眼中却没有笑意, 玩够了似的把那黄鼠狼扔回地上,转身不再理会仓琦。
仓琦渐渐反应过来安宴给他科普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这人根本没安好心,他气得跳脚。
但还没来得及撸袖子, 就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
“又要下雨了?”仓琦抬头看天。
“恐怕还没结束。”随着安宴的话落下,一道雷猛地砸向一块小小的坟堆, 将上面的土烧得焦黑,坟中几只黄鼠狼惊叫着窜了出来。
轰、轰、轰——
安宴看着漆黑的乌云和冒烟的坟地,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乘风而起, 朝着几乎要掉到地上的黑云飞去。
“护好姜尧。”他朝仓琦叮嘱道。
“用你说?”他话音未落,只是回话时一错眼的功夫,一道雷就直奔姜尧而去。
安宴睚呲欲裂, 对着姜尧直直冲去, 就在即将碰到姜尧身体时一只手穿过姜尧的身体。
仓琦倒抽一口凉气,在千钧一发之际抱起姜尧猛地转身,那道雷便砸向姜尧刚刚所在的石板上, 石板霎时被劈成两半,不敢想如果劈在肉身会何等惨烈。
安宴脸上阴沉得几乎凝成实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郁,深深看了仓琦一眼,重新升回半空。
又是连续三道天雷劈下,接连三座坟被劈中,地面剧烈的颤抖将仓琦的腿震得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刚才受惊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把姜尧放在小不点的头上,以免留在一个地方当了活靶子。
受惊的黄鼠狼越来越多,它们对着天空张大嘴巴,发出类似女人的凄厉哭嚎,像是上控诉上天的不公。
声音穿透浑厚的雷声,直直传进了仓琦的耳朵。
可惜如果真的有老天爷大概也被乌云遮住了眼睛,雷越来越多,更多雷电在云层不远处轰鸣着酝酿。
渐渐的,开始有黄鼠狼被击中,它们哀嚎得愈发痛苦,仓琦明明与善男信女不沾边,偏偏被这叫声叫得升起一股怜爱之情,甚至忽视了它们诡异的人脸,把几只被劈得动弹不得的黄鼠狼塞进衣服里帮他们躲避。
仓琦从刚才起就有些头晕,并且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他头晕目眩地一边护在姜尧身侧,一边抱着一群黄鼠狼,一时左支右绌地有些滑稽。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他抬头,就看见安宴被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击中。
他虽没有实体,天雷确是大阳之物,这一击后安宴的身形险些消散。
就在仓琦乐呵呵地以为安宴缺德事做多了才被劈中时,就目睹了另一道雷落下时,安宴分明瞬移到了另一边,可那雷居然拐了个弯,直直朝着安宴的方向砸去。
还不等他笑出声,就感觉头皮一麻,头发根根竖起。
仓琦从刚才开始起就糊满昏沉的脑子被惊吓撕开了条裂缝,得到了一瞬间的清醒,他猛地就地一滚,躲过了朝他而来的闪电。
他不等自信起身,那道雷就从他身后拐了个弯,贯入他的体内。
他的脏话被堵在嘴边,眼前白光一闪,一瞬间,剧痛顺着血液流通到四肢百骸,仓琦痛到失语,他大张着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安宴是怎么连着承受两道天雷的?
这是他被劈时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蠢货!再不扔它们就把你吸干了。”安宴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仓琦耳畔的嗡鸣钻入他僵硬的大脑。
他反应了半晌,才看向自己的怀里。
他居然还抱着那些黄鼠狼,而那些长着人脸的黄鼠狼竟不知何时撕咬开他的身体,暗黄的牙齿撑开伤口,将舌头伸进他的皮肤吸吮——它们在吸食他的血液。
仓琦看着自己越来越干瘪的身体,脑子里两种情绪在打架,一方恶心地想浑身发抖,想立刻摔死它们;另一方竟对它们产生了怜悯之心和诡异的责任感。
“快扔掉!”安宴一边吃力地躲避雷电,一边还要操心这个脑仁跟蛇一样大的家伙。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强忍,全身酸痛着与黄鼠狼激情对视的仓琦听见这话突然浑身一僵,他恶狠狠地看向安宴,“谁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
安宴一时都忘了动作,险些又被劈到,他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却还是生生憋住了嘴边的话。
算了,他喜欢就好。
眼不见为净的安宴移开视线,他看了看巨蟒身上安睡着的姜尧,突然有点不甘心离开了。
轰——
雷鸣还在继续,安宴距离云层还有一半的距离,闪烁的雷电更密更粗,他已然身形不稳,微微呈现消散之势;而仓琦被吸食得双眼凹陷,眼中带着呆滞与混沌。
焦土的气息在整个空间弥漫,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一道雷声在头顶炸响,仓琦呆愣愣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熟悉的痛感,他抬起头,就听见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小不点挡在他身后,光滑的鳞片上有一道焦黑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