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不经心地想,月回这样不珍重自己的人合该受到些惩罚,免得伤己又伤人。
长钉被拨弄,带起绵长的痛楚,月回不自觉皱着眉,轻叹道:“不痛,还好。”
“呵。”
手掌移到少女的后脑勺,轻轻用力便使得她被迫扬起了头,他垂下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垂涤而下的衣摆几乎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中。
注视着她暗藏痛意的水润眼眸,江雪辞终于展露出第一抹笑意,说出的话却极为难听:“这样都不痛,你是非要找死吗?”
少女睁大了眼,睫羽如蝶振翅,刚开口想要说话就被江雪辞吻住,柔软的唇瓣被他含在口中撕咬吮.吸,动作是与他冷漠如谪仙的外表全然相反的凶猛而强势。
月回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想要将人推开,但下一秒就被他寻住反捆到身后。
浑身发软,心脏像要猝死般在胸腔里狂跳不停,她被抱进坚实的怀里,挣脱不得,浑身上下都被沾染上青年独特的香气。
大脑发胀的时候,月回双肩骤然一痛,铁钉叮铃落地。
江雪辞的动作忽而轻柔起来,吻了吻她的唇,拉开距离,在少女脸侧摸了摸以示抚慰,而后像无事发生般从容地替她处理起了琵琶骨的伤口。
月回顶着通红的脸:“……”
莫名有种憋屈感。
第82章
月回被绷带缠了一圈, 重新穿上江雪辞给她拿的新衣服,布料温凉舒适,样式精致美丽, 看起来就很贵。
湿答答的发丝被拢在手中,江雪辞为她绞干, 而后又端来膳食让她吃。
凡是有关她的,都被他亲力亲为地包办了。
月回舀着鲜美的粥,边喝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江雪辞。他坐在一旁,手执一卷经帛静静地看着, 身形如鹤, 连落在地上的剪影都是赏心悦目的。
她没忍住好奇心:“江雪辞,洛姑娘呢?好像没见到她。”
他挑眉来看她:“死了。”
“嗯?什么时候……?”
“在你离开没多久后, 就遇上了山匪,不幸罹难。” 江雪辞淡漠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疏离的态度让月回觉得奇怪,当初他们明明那么亲密的。
她没忍住问他:“你刚刚为何要用那种方式为我取钉子?”
她知道亲吻唇部对人类来说是亲近如夫妻般之间才会有的行为,用来表达情爱和欲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月回在那个吻中, 好似窥见了江雪辞的郑重。
她心里有了杆天枰,两侧的砝码不同, 导致天枰左摇右摆, 上上下下的, 跳得她心烦。
江雪辞放下经帛, 起身来到月回身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他抬起手轻轻揉搓少女肉粉的唇瓣,平静的神色掩盖着汹涌的暗潮。
“想亲便亲了。”
空气中仿佛有黏腻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月回蹙眉, 别脸避开他的动作,又听他含笑道:“哪怕是现在也在想这种事。”
“……”
月回的脸又红了个透。
一别五年,江雪辞怎么变成了一个喜欢调戏姑娘的登徒子?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热意,“不管如何,谢过你将我救出天牢,又替我疗伤。”
无论是将她从朝廷天牢带出还是搜罗如此多的灵物,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想必江雪辞所耗良多。
这时门外有人恭敬喊道:“大人,李大人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江雪辞看她:“在这休息,若是想要出去,等我回来。”随后就出了房门。
江雪辞一走,房间内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月回把窗户支起来,看到院中的景色,海棠、桃花交相辉映,假山石下池水微漾,数尾名贵锦鲤游动。不远处的碧竹嶙峋生长,衬得整个院子十分清幽。
一缕春风拂过,将几片红白相间的粉嫩花瓣送到窗桓上,不安跳动的心得以平静片刻。
方才听下人唤江雪辞为大人,莫不是他现在进京做了官?能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偌大一方宅子,想来官职不低。
很快有人敲门,月回喊了声进。四个丫鬟将碗筷收走,其中一个最稳重的上前来给月回行了个礼,“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就喊奴婢,奴婢就在门口恭候着。”
月回惊讶:“夫人?”
稳重丫鬟大约是看出来月回脾性好,对她露了个笑:“大人已经通知了,一月之后便会迎娶
夫人,大婚之日临近,夫人要好好养伤才是。”说完她福了个身,一行人又乌乌泱泱地出去了。
一句话把月回砸得是晕头转向,什、什么夫人,又是什么大婚?!江雪辞要娶她?!
首先,神和人是禁止相恋通婚的,其次,她和江雪辞也不是这种关系啊!
不对,转念一想,现在天道都要灭神了,她还是那个刽子手,神人相恋好像也没什么。而且她确实曾经有那么点欢喜过江雪辞……
不对不对!更不对了!
月回握紧手中的剑,她在想什么?!
很快她定下心来,与江雪辞成亲肯定不可能,且不说二人的感情如何,她还有着弑神的敕令,在这世间本就不长久,不可在离去之前与他人产生这样紧密的羁绊。
那只是徒添伤悲罢了。
*
一道身影跨过高门槛,一路右拐行过长廊,到书房前停下,敲了敲门:“大人。”
门被打开,江雪辞望着那身影,正是方才与月回说话的稳重丫鬟。
“奴婢已经告诉夫人了。”
“嗯,反应如何?”
丫鬟如实禀报:“夫人很惊讶,像是没反应过来。”
江雪辞轻笑一声,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江大人,看来好事将近啊。”一道调笑的清润声音响起,原来书房里还站着另一位年纪差不多的俊朗青年。
江雪辞不置可否。
李言玄见他默认,不免惊讶,这位江大人五年前忽然进京,被圣上破格恢复其状元身份,封为翰林院修撰,五年过去,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
这位丞相的官进之路可谓传奇,他与江雪辞在官场上打交道良多,见多了此人的杀伐果断,六亲不认。这五年来的高歌进爵皆是因为其常自请去偏远危险的地区拓宽政绩,因此深蒙圣眷,才有今天的地位。
江雪辞智技无双,办事风格狠绝,偏又冷心冷面绝情绝爱,端的是一幅比天子还要孤家寡人的姿态,令许多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都无从下手。
这样的人,如今竟是然要有夫人了?
李言玄试探问道:“不知是哪位府邸千金入了江大人的眼?”
江雪辞淡淡瞥他一眼:“届时李大人前来观礼便知晓了。”
得,还藏着掖着。之前他还怀疑是不是江雪辞与哪家利益联合,看这样子不像是京内人,莫非这位冷面丞相真动了情?
李言玄心中百转千回,立刻笑开:“自然,丞相大人成亲可谓是朝野都要动三动的大事,届时下官定来讨杯喜酒!”
……
遣走李言玄后,江雪辞在书房站了会,夕阳斜下,长长的影子透过屏风,落到桌面。
那里半开着一卷人像画,画中人一身青衣,手执一柄锐利十足的剑翩然起身,经他手梳的少女发髻乌黑柔顺,眼中清波泠泠。
他合上画卷放入抽屉,转身离开了书房。
天边晕染着橙红残阳,他踏着春风送来的花瓣,缓步向寝房走去,愈靠近,兴奋愈盛。
打开房门,画中人化为真实的少女,端坐在榻上,正撑着脑袋看他余下的那本书。开门声惊扰了沉思的少女,她遽尔抬头,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喜的笑:“江雪辞,你回来了!”
真的有乖乖在这等他回来。
江雪辞将书拿开,牵过她的手往外走:“想出去逛逛么?”
月回有点懵:“去哪里逛?”
“今夜京城有放天灯的活动,带你去看看。”
江雪辞带月回上了城楼,爬上最高的一座阁——“登鹊阁”。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去,明月高悬空中,晚风渐大。阁楼高百尺,二人立于其上,往下眺望,能看到整个京城的布局,万家灯火点缀其间,芸芸众生在这样的夜晚里行走奔波,呈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夜景。
远方传来一声哨音,很快四面八方开始升腾起点点星火,人们将写着自己愿望的天等放归天穹,希望得以成真。今夜风大,天灯乘风而起,升得很快,甚至有几盏飘到了月回身边。
她衔住一盏,上面写着“愿家亲安康,岁岁平安,愿郎君旅途平顺,早踏归程。”,又见另一盏,写着“今岁秋闱,得荐贤书;明春殿试,忝登甲科。”
她意识到这是自她斩神开始之后,神明信仰逐渐没落,人们转而找到的另一种方式来寄托自己的祈愿。
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江雪辞竟也点燃了一盏莹白色天灯,他将灯放归,凝着月回:“我有愿望一则,你说上天能听到我的祈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