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方给予
了肯定的回应，像在教一个小孩子怎么正确哭，“月姑娘，一路走来你的遭遇我都看在眼里，也实在为你感到心疼。肃然你一直以来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种反应更像是在懵懂时候受了伤，就彻底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情感交流。”
江雪辞弯腰与月回平视着，声音幽幽地：“多可怜啊月姑娘，从来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对自己好呢。”
那股来自他身上的陌生感又出现了，可月回现在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他说的“她好可怜”。
月回忽然想起江雪辞是曾经的状元，突兀地生出一股想法——若是江雪辞当初真的入朝为官了，再独断专行的皇上都能够听他的话，因为他的口才实在太好，好到连素来冷性子的她都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可怜。
月回挪开了视线，微妙的不自在感又爬上了手脚，甚至沿着后脊背一路攀到脖子、头皮——最后高歌猛进到了脸上。
面具有这么厚吗？
“我、我应该不可怜吧，毕、毕竟当今世上应该没有东西能打得过我……”
“噗嗤——”江雪辞哈哈大笑起来，清润好听的声音引来周围人群的频频注目，他却完全不在意，直到过了几分钟后才堪堪停止了笑。
“月姑娘，你真有趣，当真有趣！”
月回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从“好可怜”变成了“好有趣”，无奈地看着江雪辞，心道脑子聪明的人似乎也容易情绪多变呢。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这个作者，收藏终于170了！[墨镜]
第74章
在洛水呆了几天, 江雪辞忽然提议，问月回要不要前往西边看看。
他出生在云京这样的繁华锦绣之乡，对于差不多的城镇没有太多兴趣, 反倒是此前甚少踏足的地方，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去游历一番。
月回在脑海中思索了一圈, 告诉江雪辞，西边有个地方名为“赤沙海”，这个地方白日遍布赤沙，夜晚沙面倒漏成海, 故而名为赤沙海。
这个地方也是她的故乡。
江雪辞在书上读到过这个地方, 因其神奇之处记得颇为深刻，欣然请行。
最近天下还算太平, 没有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什么妖魔需要月回出手，再加上上次王刘二村的事情，她的心中总是萦绕着一股不安感，潜意识有些回避, 便答应了。
于是春节之后的第二日, 二人便启程向西而去。
又五日，他们一路穿过许多城镇, 终于进了赤沙海边界。
这会正是白日与黑夜的交界时间, 天色既明又暗。
远远望去, 红色的沙随着大风吹拂几乎遮天漫野, 像血雾一样令人心惊肉跳。江雪辞伸手，不一会手上就集满了一捧红沙, 那砂砾说小不小，但带着锋利粗糙的表面，凭这大风能够轻而易举地割开人类的皮肤。
毋庸置疑, 这是一个环境非常恶劣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无法穿行。
好在来之前，月回和江雪辞都做足了准备，浑身上下都包满了防沙的服饰。此刻他们正站在沙漠的边缘处，身后长了一棵不知多少岁月的高大红柳树，柳树下是这附近唯一的一个驿站。
“两位客官，你们的面好了。”身后的驿站里有人招呼他们。
二人收回视线，掀开驿站的帘子走了进去。
桌上摆着两碗简单的面，用的器皿看着质感上等，与这简陋的驿站完全不搭，是江雪辞从马车中拿出来的。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用外面的器具，几乎是能用自己的就用自己的，月回最开始还惊讶，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位少爷的精细用度。
不过许是因为相处了一段时间，江雪辞这次给月回也准备了差不多的器皿，让她莫名有些受宠若惊。
他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道：“相传赤沙海白日地面温度极高，且水源匮乏，生物极难生存，所以这里的人们都生活在夜海的那一面，是吗月姑娘？”
月回点头，“再过一会，等夜晚降临，你就能看到真正在赤沙海生活的人了。”
这个驿站除了他们二人，还有许多背着包袱、运着货物的人在此休息，从他们的交谈中不难看出都是要去赤沙海的。
因为赤沙海的神奇之处，无论是来游历还是进行商贩走动，都需要等到晚上才行。
“相传上古以前啊，这赤沙海乃是兵家常战之地，久而久之尸骨堆积成为了极煞古战场，一片荒芜，无人敢近，就连鸟都不敢从这里飞过去。”驿站的小二正在为初来乍到游历的一行人介绍。
“那赤沙海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有人发问。
因为赤沙海闻名天下的昼夜变幻奇景，以及其处于中心枢纽的地理位置，每年来往这里的人流量非常大，赤沙海很快就成为了西部繁华之地，这些人有疑问不奇怪。
“那还得说到几百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晚的月亮是红色的，这赤沙海不知怎么的，煞气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自那以后，这里就成了白天红沙遍地，夜晚成海的奇景，也生出了许多其他地方没有的奇珍异草，靠着这些天赐的资源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至于赤沙海的煞气为何突然消失，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天上的仙人收了，有人说看见那煞气化成了妖魔，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听说赤沙海最出名的是海底的夜明珠，五颜六色的都有，不仅夜能生华，研磨成粉服用还能治百病！”
“啥，那算什么，赤沙海最出名的不是雨灵蒗吗，据说只有下雨才会在海里盛开的一种奇异灵草，怀有异香，闻了之后神清气爽，驱邪镇宅，吃了之后可以延长寿命呢！”
“要我说还是赤沙海那些天生地养的精灵们最为出名！自从煞气消散之后，赤沙海一跃从禁地变成福地，就连世间难得一见的精灵在这里都有许多，它们一个个都可爱得紧，能为你解忧排难，实在是孤家寡人陪伴必备啊！”
江雪辞听完那些人的讨论，似笑非笑地问月回：“月姑娘，你说赤沙海是你的家乡，是因为在成神以前作为人在这里生活么？”
他看过的民俗典文中记载，有的神是人修炼飞升而来，有的神却是天生地养，不知月回是哪种。赤沙海成为这样子也不过百年时间，刑神的传说也有数百年，难道是巧合么。
月回少见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只道：“我只记得我是在这里出生的，但久远以前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了。”
江雪辞撑着下颚，漫不经心道：“原是这样，难怪月姑娘看着对家乡并无多少怀念之色。”
月回没有说话，视线透过被风吹得摇晃的防纱帘，落到外面茫茫的沙海里。
赤沙海确实是她的故乡，与她息息相关，这是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认知，不会有错。所以当初江雪辞提议来西边，她下意识就说了这里。
可在那之后，其他的记忆她就记不清了，总觉得脑子里云雾弥漫，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近时常出来冒头的不安感再次浮上心头。
忽然，周围的人群沸腾起来——“快看！晚上了，沙漠在下陷！”
两人掀开帘子重新回到赤沙海边界处，之前喧嚣的风已经停了下来，圆月高悬之下的沙漠宛如一片黑色的死水，十分可怖。
但很快，空气中响起颗粒震动的细微声音，仔细盯着沙漠就能发现那沙确实在蠕动，以极快的速度向下蠕动。
宛如倒漏般。
沙漠像一片巨大的华纱，轻盈地往下飘，不断飘。渐渐地，那下陷的中心开始有柔和的光芒投射出来，一缕，两缕，直到能够照亮天幕的光与月亮辉映出来。
像在仙人之力下，红沙被轻易地
倾覆完后，底下无边无际的大海荡了出来，海的深处跃出一抹巨大的华丽身影，发出震动心灵的啼叫声，又猛地坠入海里。
这声鸣叫像是什么开始的信号，一刹那之间，赤沙海里变得热闹非凡，欢笑声、叫卖声、水流声、歌唱声全都被送到了他们耳边——
海的四周布满了各种缤纷集市，人和灯宛如一条条璀璨的彩带，点缀在碧蓝的海边，像最美的宝石项链，随着点点萤火一路延伸到驿站口。
“赤沙海开了！大伙们！走喽——”
有人嚎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欢呼着，借着萤火的指引，踏入那赤沙海的奇景里！载着货物的马车、骆驼以及镖队纷纷启程。
“我们也走吧。”
月回和江雪辞跟着这些人往前走，叫踏过赤沙海边界的一刹那，一种奇异的心情从月回的心头萦绕起来，她似乎感受到这片土地开始有了细微的震颤，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心在颤还是这块地界在颤。
她环视一圈，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怎么了？”江雪辞奇怪地问。
月回收敛了神色，“没什么。”看来只是她自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