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回:“你的意思是那妖怪赶走了悍匪?”
“差不离。如今王家村人口骤减,羸弱的刘家村又失了妖怪庇护,想必那伙悍匪很快又会回来。唉,这么想想,若是那妖怪没死的话,或许刘王乃至附近的村落都还能过着安生的日子。”刚说完,江雪辞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带着歉意道:“瞧我说的这什么话,倒显得月姑娘是坏人了,这作恶多端的妖怪本就该杀。”
月回却望着他,有些迷茫:“若是我不杀那妖怪,刘家村就不会失去粮食来源,也不会让附近的村落陷入悍匪的威胁之中?”
江雪辞:“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可世间万事本就互为因果,又岂能怪月姑娘?月姑娘以除恶为己任,这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月回听罢点头:“你说的对,世间万事互为因果,若我不杀那妖怪,有朝一日妖怪若因其他而死,一样无法改变悍匪的结局。刘家村依靠妖怪获得粮食本就是走了捷径,至于悍匪来了,凡人自会去报官。”
江雪辞揣着他的暖手炉,笑眯眯道:“是这个理。月姑娘,我忽然觉得这刘家村的风景不错,若无要紧事,我们可否多留几日?”
月回望着周遭杂乱泥泞的街道和简陋的茅草屋,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这里……风景不错?”
江雪辞躲开两条互相追逐的土狗,翩翩而去:“野桥梅几树,并是白纷纷,山村雪景,江某甚是少见。”
*
听闻他们要在村里住几日,村里又没有客栈,包子铺的店家便热情地将他们邀请到自己家里住。
店家的娘子刀子嘴豆腐心,本来还在怒骂店家给家里招来了两张吃饭的嘴,一晃眼看到踏进院子里如仙人般的二人,顿时失了声,好半晌才收拾收拾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迎了上来,“早说是这么两个好看的人儿,俺也不至于骂你这么久!”
店家委屈地嘟囔了两句:“俺就知道你这婆娘喜欢长的好看的,不然你以为俺为什么要叫他俩来家里住!”说罢他去逗弄躲在屋后,怯生生看着江雪辞和月回的一双儿女了。
店家的娘子也姓刘,见两人站在院子里如天人下凡,自家院子都跟着蓬荜生辉了起来,喜不自胜地对月回道:“这姑娘生的好生俊俏,这是你夫君吧?啧啧啧,也是好看得紧啊!”
月回无奈摇头:“我们不是夫妻。”
刘娘子有些惊讶,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二人确实没有那股子氛围,忙说:“哎哟,不好意思啊,你们饿了吧?想吃点啥姑娘?”
她看着十分喜欢月回,反而是月回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凡人,颇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也不知为何,店家的一双儿女也跑出来围着她,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好求助地去盯江雪辞,结果只看到这人目露嫌弃地在看店家给他们安排的茅草屋。
察觉到月回的不知所措,他挑眉一笑,回以七个字——月姑娘,爱莫能助~
月回气结:?
夜晚江雪辞果然一点也不纡尊降贵,安稳地睡在了他那华贵的马车里,唯有月回默默承受着店家夫妻的好意。
就这样,月回看江雪辞从村头到村尾,把刘家村溜达了三天后,悍匪来了。
同样是一个夜晚,二十多个骑着马的男人冲进了刘家村,打砸烧抢,见老人便杀,见女人便抢,整个村子充斥着火光和哭喊声。
“公子,姑娘!你们二位快躲起来,你们穿成这样,那群狗日的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千万别出来!”刘娘子对月回喊道,说罢她回去把一双儿女藏在地窖里,颤颤巍巍地同店家跑了出去。
“月姑娘,你们神会管这档子事么?”江雪辞忽地问。
他眼眸漆黑,在夜里呈着雪一般的凉。月回道:“神不插手人间事,人间自有章程。”
江雪辞移开眼,“可惜,今夜刘家村怕是……”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应当有人报官了。”月回道,“等官兵来了,他们就得救了。”
江雪辞无声笑了笑,“月姑娘,不妨去村口看看,毕竟受了几日店家夫妻的恩惠,若是有什么事,我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村口处,马匹上的男人们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笑嘻嘻道:“听说你们村那妖怪死了?”
没有人回答。
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把大砍刀,见没人说话,举着刀随手砍下离他最近的村民的手,呵斥道:“都聋了还是瞎了?!听不懂人话?”
被砍的人惨叫一声,在地上翻滚起来,血溅到身后一群人的脸上,吓得他们哭喊道:“死、死了。”
“哈哈哈哈哈!”悍匪大笑一声,“死得好!死得好!老子走了这么久,你们好日子过了这么久,肯定藏了很多钱和粮食吧?嘿嘿嘿,赶紧给老子交出来!”
店家算是村里唯一一个读过几本书的人,在村里有点威望,看着一众老弱病残,实在是不忍,站了出来,“爷,俺们能给的都给了啊,真的没有了,求求爷,给俺们留一条活命的路吧!”
“妈的,敢跟老子讨价还价?!找死!”男人翻身下马,戾气十足地砍上去,就在店家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旁边忽
然冲出了一个人,抱住那男人尖叫:“俺老婆子跟你们拼命!俺老婆子跟你们拼命!”
“妈的,什么鬼?!”
“阿婆!”
男人把身上的人一把扒拉下来,狠狠踹到一边,看清楚那人的脸狠笑一声:“老子记得你,就是你养着那小妖怪对吧?正好,老子杀不了那妖怪,杀你这个老太婆还是可以的。”
他一刀捅进老人的肚子里,又抽了出来,看着老人沧桑沟壑的脸,存心带了折磨地又捅了一刀。
“俺老婆子跟你们拼命,俺老婆子跟你们拼命……”老人还在喃喃喊道,声音越来越小,血流得越来越多。
人群里发出几声抽噎哭泣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直到砍了数下,老人终于死透了后,男人才拖着带血的刀走到店家面前,盯着他惊恐苍白的脸,狞笑道:“到你了。”
第70章
“为什么官府没有人来?”月回皱着眉问江雪辞。
她不明白。
那匪人一刀一刀地在捅老阿婆, 分明不是妖,却比许多妖都要残暴。心底有股冲动,想让她上去阻止那把刀——她可以做到的。
她很轻易就可以挟持住那个匪人, 救下年迈的老人。
可是她不能。
世间万事万物互为因果,她在因果之外, 不能擅自干预。
或许是这匪人这一世杀生无数,下一世才要偿还,或许是那阿婆寿命已尽,命当如此。
她下意识去问江雪辞, “为什么官府没有人来?你们人间的执法者呢?”
江雪辞对她摇了摇头, “寒冬腊月,又是深夜, 此时此刻云京府衙的差人们要么流连在温柔乡,要么宿醉在宴席前。”
“什么意思?”
江雪辞的话无情却又现实:“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来这么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管这些底层百姓的生死。”
而这时, 匪人的刀已经悬在了店家的脖子上。
下一秒, 刀起,哭声乍现——
是店家在哭, 刘娘子替他挡了那刀!
他捂着刘娘子流血的脖子哭天抢地, 嘴唇颤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眼里满是痛苦!
但很快, 那把刀重新悬到他的脖颈上,伴随着如恶魔般令人作呕的声音:“可惜了这个婆娘, 风韵犹存,本来还想抓回去玩儿几天,却没想到是个蠢的。”
憾然的语气一下子激怒了店家, 他红着眼大吼:“我跟你拼了!”
“哧!”
刀在黑夜里反射出火光,人头叮咚落地,在雪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江公子!”月回猛地叫了一声。
“月姑娘,”江雪辞冰冷的声音浇熄了她的迫切,一字一句道:“月姑娘,我也救不了他们。我同你一样感到愤恨心痛,可我单枪匹马,谈什么去对抗这么多带着兵器的匪徒?若是对我抱有幻想,不如月姑娘一剑来得更快。”
他盯着不远处开始欺凌村民的匪徒们,“可你无法干预因果,我力有不逮,那我们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的江雪辞显得异常冷漠,远处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愈发猛烈地燃烧。
他真的力有不逮吗?智计双绝的他早在预测到刘家村会有今天的时候,就有无数个方法能帮助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可他只是袖手旁观。
月回沉默着握紧手中的剑,雪地里,不久前还说说笑笑的店家夫妇此刻尸首异处,断口处流出来的鲜血显得如此灼人。
江雪辞说的是对的,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有些挫败。
她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情况,过去她做的几乎都是善尾的事——
天道感应到何处有妖魔作乱,她便前去斩了那妖魔;哪位神破坏法则,她便前去敕了那神,做了便走,从来不需要思考过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