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窗户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开,大雪呼啸而入!未等江雪辞唤人去将窗户关上,阁中的灯火骤然熄灭,只剩四角的夜明珠幽幽暗暗地发着光。
夜色里,冷光一闪,有人持剑刺向江雪辞,被陆元挡开,桌上的佳肴被掀翻一地。
“什么人,竟敢刺杀江府大公子?!”他大喝一声,知道这是自己立功的机会,扛起凳子就与那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但显然他太过高估自己,黑衣人武功高强,有备而来,三两下就在陆元身上开了几道见血的口子。
陆元面色一紧,知道自己力有不逮,再装大恐怕要将这条命留下!
这江雪辞贵为云京第一世家的公子,权势大的同时,觊觎的人也多,此时此刻恐怕就是这些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是他一介无权无势的江湖人士该掺和进来的。
他再想谋利,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断送了自己的性命。陆元回头看了一眼被扶姬护在身后的江雪辞,心里鄙夷了一句,被女人保护的小白脸,死了也只能怪自己。
“江兄,来人武功高强,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你们先顶着,我出去给咱们搬救兵!”说完他就破窗而出,根本不管身后的两人。
黑衣人没有拦他,只往江雪辞那去。陆元心道果然,连忙消失在了茫茫雪夜里。
江雪辞见状冷笑一声,没有管那临阵脱逃的贪生怕死之辈,抽出佩剑与黑衣人来回拼了两招。过招之后果然发现此人内力深厚,恐怕是江湖里拔尖的剑客,比起他这种不专攻武艺的人来说,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出五招,他的胸口处就被挑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瞬间飞迸而出,与暖阁中的熏香糅杂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勉力支撑着,江雪辞去找扶姬在哪里,见她呆愣站在阴影里,不像吓傻了的样子,只是诡异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胸口处。
江雪辞瞥了眼胸口,鲜血将月白色长袍染红了一片,他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沉着嗓子道:“扶姬,你要看着我死?”
扶姬似乎被这声呼唤叫醒了一瞬,但下一秒又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眼睛闪烁,就连身形都有点难以维持,细看下去竟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层皮里涌动出来一般。
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江雪辞心里暗骂妖果然是妖,没有理智的畜生,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黑衣人一击未毙命,转眼又欺身而上,直接打飞了他的佩剑,
力道之大将他的手震得错了位!江雪辞被迫后退几步,却落入了一个冰冷邪气的爪子里,腥臭的口水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有东西在他身后。
江雪辞略微一偏头,躲开那腥臭的吐息,恶心得想吐。
身后的已然不是扶姬,变成了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黑衣人可不管江雪辞身后是什么,只管要杀他,那剑离他胸口咫尺之时,眼看他今日就要命丧当场,暖阁大门忽然被踢开!
一道敏捷的身影以击玉破竹之势入场,骤然挡开黑衣人的剑,同一时间飞身旋腿将他身后的东西踢入墙内三分,震得整个暖阁抖了三抖!
来人抓住江雪辞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拉将他拽入自己身后,冰雪般的气息袭来,昏暗的鲛人珠光里,江雪辞看见了发丝湿透,眼睫生雪,漂亮如月神般的少女。
“你没事吧,江公子?”她淡然的目光看来。
“咚。”
是心脏沉重的跳动声。
作者有话说:是谁那不争气的心跳。
第66章
“你……”江雪辞还没说完, 就又被月回一个拉扯,在天上转了一圈,落到了另一侧。
原来是黑衣人见不得他俩在这你看我我看你, 当即凶猛地杀了过来!
月回飞快一扫当前的局势,那大妖露了面, 却在一边不知犹疑什么,没有什么大动作,她立刻决定先对付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固然是人界佼佼者,但面前的存在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层级, 两三招便被月回卸了力道, 制服在了一旁。
“江公子,此人你——”
她正要问江雪辞如何处理, 方才一直没有动作的大妖忽地闪身,将那黑衣人席卷而过。
在江雪辞的视角里,只看到一团黑影划开了黑衣人的肚皮,鼓鼓囊囊地将里面的内脏和血肉全都吸了进去, 瞬间就只剩下了一张轻飘飘的人皮。
“江公子, 退后。”
略带严肃的女声传来,月回右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圆, 手在空中一抓, 从虚空中缓缓抽出一把碧玉般的锋利冷剑, 确认江雪辞站得稍后了点之后, 携着剑势便冲向黑影!
岂料她刚至身前,黑影里伸出一只触手, 缠着桌椅“砰”地一声从打开的窗户溜了出去!
月回正要追——
“月姑娘!”
她停下了步伐。
“刚刚那是扶姬姑娘?”江雪辞面色惨白,迟疑地问,像是被吓得不轻。
应该要安抚一下受惊的人类, 念头划过脑海里,月回收了剑,“那不是扶姬,是妖。”
“那扶姬姑娘呢?”
月回面色肃然,“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这妖极为善于隐藏,一直依靠夺人皮囊的方法在江家藏着,之前江雪辞身边高大的侍卫是,后来的扶姬也是。
江雪辞闻言身体摇摇欲坠,及时被月回扶住,他拧着眉,似乎极为痛惜:“是我害了她。难怪我这两日脑子云里雾里,像忘了什么事,原来一直错将这妖当成了人,还误会了你。”
“这妖看起来甚是棘手,月姑娘,你不如还是待在我身边,莫去送了命。”他忧心道。
“无妨,”月回心中记挂着要尽快去擒那妖,但凡晚去一会它可能就会再多害一人,快速道:“江公子,之前确实是我骗了你,我此行前来所为的就是除了这妖。如今它已经暴露,我需要尽快去捉了它,免得祸及无辜。”
江雪辞抓住月回的袖子,非常识抬举地道:“月姑娘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去追。”
月回欲言又止,她本想将江雪辞安置在这里,自己出去追,但转念一想这江雪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是那妖来杀个回马枪,他必定凶多吉少,便点头,“走!”
她反手拉住江雪辞的手腕,两人疾奔而出。
大雪纷飞,红色的灯笼在廊间被吹得左右摇晃,挡风的帘子发出“啪啪”的拍击声,这些声音如肥肉煮出的荤腥泡沫飘在江府这碗汤上,偶尔炸出一道破裂声,只觉邪气无比。
四周死寂一片,仿佛江府被彻底隔绝到了世界之外。
风雪愈大,月回拽着江雪辞埋头前进,一路沿地上的血迹追着。
可渐渐地,她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手中抓住的手腕冷得似寒铁,坚硬无比,身后江雪辞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仿佛响在她耳边,而她越往前走,就越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的重量——
就像是被她拖着在走一样。
月回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头,呼喊道:“江公子,你仔细想想,在与那妖相处的这几日里,有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什么怪异之处?”“江雪辞”的声音在雪中有些不真切。
“比如它除了呆在你身边之外,还经常去的地方有哪里?”
“江雪辞”沉吟半晌,道:“有,它似乎经常会去戏园。”
戏园?月回眼神微动,这东西说的话是否能信?保不齐是它设下的又一个陷阱,但它提到这个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江府里不知有多少人成为了这妖的寄居皮囊,活人死人夹杂其中,她不确定谁才是它的本体,如果贸然行动,情况就会变得很棘手。现在它既然有意与她周旋……
“我知道了,那我们去戏园看看。”
听见月回的话,一阵令人晕眩般的邪气笑声乍然响起,她身后的“江雪辞”炸成一捧雪花散了,留下一道鬼气森森的话:“好呀,我在那里等你。”
月回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不知何时江雪辞被替换了。她出门时在江雪辞身上下了道禁制,姑且能护他免受妖的三击,感受到自己的灵气完整,说明江雪辞暂时是安全的。
她折返去了戏园。
戏园的朱红大门开了半扇,她甫一踏过高高的门槛,便见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坐满了人,才记起临近新年,最近江府夜夜都请了戏班子前来搭台演戏。
本是热闹的场景,却在无声的寂静里,被大红灯笼映照得森然恐怖。
所有人都背朝着月回,抬头盯着戏台。后面排往前,依次坐了府里的侍卫丫鬟、被江雪辞救济的那些江湖人士,仔细一看,陆元也坐在里面,坐姿笔直,乖顺无比。
再往前便是与江家有来往的客人,皆是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其中还不乏一些达官贵人。这些人正中间坐着一肥胖男子,穿了一身白衣,在众人的簇拥中活像堵白花花的肉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