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江离,“不全是,但是那些人不会有危险,这些已经变成怪物的人针对的是我。”
听完她说的话,江离笑了一声,神色莫名地问:“你想让
我说什么?”
“江离同学,”月回仰着头直直盯着他的黝黑的眼,“它们发现了这里,所以接下来我们不能再待在这个宿舍了。刚刚我说过,它们的目标是我,你是安全的,所以……”
“你是要自己找个地方呆一晚上,还是和我在一起?”
“你如何能保证我一定就是安全的?”江离弯腰,侧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换句话来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怪物之一呢?”
月回捂住自己的耳朵,别过头,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当然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的。”
“你来这里?”
“没有时间了!”月回已经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震耳欲聋,她抓住江离的手,“既然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那我就当你要和我一起走了,跟我走!”
月回快速而轻声地拉开宿舍门,拽着江离往另一个方向跑出去,她边跑边道:“宿舍楼里都是学生,现在不一定都是学生了,我们得去其他地方。”
“去教室吧,没有学生会在半夜还在教室的,那里应该安全一些。”江离很快掌握了主动权,他腿长体力好,远比受了伤的月回走得快,不过几步就变成他在前面拉着月回了。
宿舍楼正门不能走,这个时候早就被活尸堵满了,他们本来想从后门出去,谁知道后门也是活尸,差点和它们正面撞上。正巧这个时候,江离找到了一间门开着的宿舍。
月回:“看来这个宿舍的人也都是活尸,跟着出去找我们了。”
两人从宿舍的阳台爬出去,白色的校服在夜色比较显眼,所以他们只能躲在灌木丛和树后面,借着阴影的掩盖一路来到教室。
刚从窗户翻进一间教室,月回突然止住了脚步,拽着江离的手,小声道:“江离,你看。”
不知何时这所建筑华丽的名校已经变得沧桑而破旧,教室里洁白的墙面爬上了杂草,窗户风华破碎,铁门吱呀晃荡,光滑的地面布满了污渍。
江离伸手摸了摸窗户上的铁锈,这是只有废弃了十多年才会锈到这种程度,这里真的是他上学的高中吗?
“那些人都死了吗?”
“都死了。”月回将残破的窗帘拉上,好歹能遮盖住一点教室里面的场景,减小被外面那群怪物发现他们的风险。
“江心语和张二根其实不算我杀的,他们在现实里已经死了,只是灵魂被困在这里,成为了那东西的伥鬼。”
现实里已经死了,灵魂被困在了这里……
江离望着这间破烂的教室,墙上挂着红色的标语,黑板上写着今天的值日生,他在上面看到了江离两个字,眼神微动。他又转身去教室的背后,墙上挂着这这个班级的班级照。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间教室是他高一所在的那间教室,陈旧的记忆里有什么被翻了出来,他看到那天姚憬威胁了和他一起值日的学生,成功换成了他的值日搭档。
那是一个晴天,下午放学后,夕阳洒在教室里,他扫着地,第一次发现了姚憬对他那疯狂而偏执的感情。
从那之后,姚家肮脏的一切慢慢在他面前揭露,变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灵魂吗。
他回忆着匕首刺进那些人身体里软绵绵的感觉,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手,第一次产生了不确定的想法。
是否他早在哪个夏天就已经死在了姚家,灵魂被禁锢在这个怪物聚集的地方,永远徘徊着?
是他执念不消,所以为自己造出了一个手刃仇人的美梦,潜意识有东西在提醒他这些都是假的,所以明明是夏天才听不见蝉鸣,所以他才会梦见和这里截然相反的场景吗?
——那她呢?
他幽深的目光锁定着面前无知无觉的少女。
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来啦![红心]
第44章
月回将教室的门从里面锁上, 喧嚣声被隔绝在了外面,两人暂时躲过了那群活尸的追杀。
她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面布了浅浅一层灰尘, 她用手擦拭了一下后坐下。
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不适的感觉从四肢传来, 这并不单单是刀伤造成的。月回看了一眼,伤口没有二次流血。隐约注意到什么,她注视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白皙骨感, 不失力量感, 这是一双拿剑的手,但此刻她却能透过小拇指看到后面的杂乱的桌椅。
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收回自己已经半透明化的手指。
她的目光移到面前的桌子,桌面整齐地叠着书,有一个粉色的水杯,看起来是一个女生的座位。月回在抽屉里摸了摸。
半晌。
找到了。
她拿出了一面折叠小镜子, 翻开镜盖, 镜面倒映出她的模样,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晰, 仔细看去仍旧能发现右眼中的瞳仁晶莹剔透, 泛着比从前浅淡许多的光。
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出现了变化。
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收起镜子。江离从教室后排来到她身边, 他没像她一样找张椅子坐下,只是靠在课桌边, “月回同学,你看起来对现在的情况很了解,可以说说吗?”
事情该从哪里说起呢。月回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 她问:“江离,你会做噩梦吗?”
江离问:“什么样的梦算噩梦?”
“在梦里惶惶不知终日,意识不知真假,总害怕着什么的发生,抑或是重复看到那些让自己痛苦难过的事情,恐惧失去拥有的东西。”月回澄澈的目光凝视着江离:“这里就是让你永远不会做噩梦的乐园,但是是人就会有害怕的东西,是人就会做噩梦。”
“永远不会做噩梦的乐园。”江离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透过破烂的窗帘望向远方幽沉的夜色,那里隐隐能看见活尸们耸动的身影。
他回忆起月回说过的“现实”,道:“被拽进这种地方的人,都是像我这样的?”
“我的猜测,这里是一个会选取心中负面情绪浓厚的人群,它为这类人编织渴望的美梦,诱惑他们放弃现实中的生活,让灵魂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它的食粮。”
江离笑了笑,负面情绪浓厚吗?他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是扭曲而病态的,在别人被打压感到屈从而害怕的时候,他心中想着的是如何割下那人的头颅,踩着它放声大笑。但若是别人对他施以好意,他又坚定地认为是他别有用心。说到底无论是不是别有用心,他总是轻蔑而不屑的,对此弃之如履。
他并不渴求爱,对一切都感到麻木而无趣。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的手段并不高明。因为它并没有完全蒙蔽人的感知,这里的人如果不是迟钝到一定地步,很轻易就能意识到这里是假的。
江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移动,指尖在灰尘里缓缓画出一个圈。
或许这又是它故意的。
当这些绝望的人们在现实里痛苦着挣扎不能,永远爬不出黑暗的沼泽时,那能给予他们美梦的地方是真是假又如何呢?
世上最高明的幻境不是让你忘记所有沉溺,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里就是假的,你会怎么选?你要怎么选?
江离何其聪明,轻易地就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险恶之处。
那么现在那个选择的人换成了他,他会怎么选?
“你很了解我吗?”江离复问回月回。
月回摇头:“不算特别了解。”
他轻叹一口气,转而笑着又问:“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
“好。”
“我出生在一个很落后的山村,生我的男人是个精神病,生我的女人是被拐进来的,听起来很惨对不对?”他捞了本书,翻开,眼神是一片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但相反,那个男人的父亲是村长,越是落后的山村,村长的权利就越大,所以我在村里的地位其实还算可以。不过相比起这个,那个精神病倒是更加难相处一点,他喜怒无常,有一些特殊的爱好,比如说折磨我或
者那个女人。”
他没有说如何折磨的,但月回记得十年前在小江离身上常看见过的那些伤痕,淤青红肿都是常事,有一次甚至还折了一只手跑来见她。
“好在那个女人在我很小的时候的去世了,也算是提前解脱了。我九岁的时候,政府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跑到这破落村里说要修路铺桥,兴办学校。村长的孙子当然要读书的,所以我就进了学校。后来一个叫姚憬南的商人打着资助贫困山村学子的名头来到村里,机缘巧合之下选中了我,然后我就到这里来读书了。”
或许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又将手里的书放回了桌上,扬起了一阵灰尘,转而望向月回继续道:“但没想到姚家也并不是什么好心人,资助生项目只是一个幌子,姚憬南借着这个项目操办了一系列权色交易。好在我福大命大,现在算是从这种事情中解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