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寂静竟让黄鼠狼感到了一丝被审视的压迫感,它心生疑惑地抬头,它明明看到这少女和江离走得最近, 关系应当比较好才是,难道它化错人了?
却听江离靠在一旁,颇为乏味地道:“你是什么东西?”
纸人月回:“?”
江离指腹轻轻摩擦几下,摇头笑道:“很可惜,她不会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黄鼠狼甚至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遗憾,看来是它露了馅,不过它本来也没打算真得要扮演多成功,能够和平带走这些人最好,不行的话用上暴力也没办法。
它重新变回纸人的模样,沉声道:“少年,乖乖跟我走罢,这样你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说完它伸出手向江离抓去,谁知道刚碰到他就被一阵极为强劲的法力弹开,它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厉声呵斥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江离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身上会有这种变化。
“难道是那个女人给你下的保护?她还真是舍得!”
江离眉梢一挑,月回吗?他谨慎地后退,正要关门就被黄鼠狼阻止了,“你今日必须跟我走!”它运功想击破月回的法力,但那层阵法实在坚固,甚至还带反伤效果,黄鼠狼不敢再攻击,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
偏偏那少年还无耻地笑道:“看来你今日是带不走我了。”
黄鼠狼怒意横生,一把将黑暗中被捆成一团的沈秋等人抓过来,利爪横在他们脆弱的脖子前威胁道:“你不跟我走,我就杀了他们?你要是跟我走,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沈秋和另外两个人一脸惊恐,眼含乞求地望着江离摇头。黄鼠狼解了他们的噤声,那两人连忙喊:“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学神救命啊!学神你听它的吧,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掉吗?!”
沈秋咬着唇没说话,满脸挣扎地望着江离。
“哦。”江离却道:“你想杀就杀吧。”
“你说什么?”黄鼠狼没反应过来,“这不是你朋友吗?”
几人亦是愕然,没想到江离能说出这种话,这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江离眼神从扫过三人,这些能和姚憬认识的人都是有钱人家里的孩子,怎么可能和他是朋友?他们做过的事情和姚憬没什么区别,哪怕他们没有做过,和江离也没有任何关系。
……又怎么可能去救他们啊?
这东西看起来并不是人,山间精怪,邪魔外道,这群人既然落在了它的手上,说明姚憬和刘罗舟也应该是一样的处境。如果他们全都死在它的手上……倒也省了他不少事。
现在看来月回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让这东西无法近他的身,那他和月回应该都是安全的。心下百转千回,江离唇角勾起,轻声道:“不是朋友噢,不熟。”
黄鼠狼的利爪凑近几分,甚至在沈秋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就算不是朋友,你也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同类死在你面前?”
“那又如何?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做不来英雄的事情。”江离眼神淡漠,他的身高比纸人高出许多,就这么睥睨着众人,反倒比它显得更像一个冷心冷血的邪魔外道。他对向他乞求的人恶意道:“只有蠢人才会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黄鼠狼心知没时间了,那个少女就要发现端倪。它恨声对一脸灰白的沈
秋几人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自私的人类,他根本不关心你们的生死。”随后带着他们化为一团黄雾消散在三楼。
江离若无其事地关上房门,躺回床上。
自私吗?他伸手点了点窗外的月亮,对这样的评价不置可否,甚至心中翻涌着越来越强的兴奋——这个世上有着非人类的存在,那么是不是原本很多他做不了的事情,都变得有可能了?
只要他计划得当……
……
黄鼠狼观察着月回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又道:“还有那次您追上来之后,我将那几个人绑在树上同时挟持江离要您做选择,其实那是江离提出来的。此人满腹算计,想借我之手杀了其他人不落下罪名,心思歹毒至极,恐不是良人,大人您莫要被他蒙骗了!”
月回皱着眉,目光落在池边凑过来乞食的鱼儿,叹了口气道:“是我教导无方,不怪他。”
“大人,您这是何意?”
月回却摇了摇头,“他的事你不用管,我心中有数。”
听到这句话的黄鼠狼心里一咯噔,只道完了,大人怕是完全是被那小子给迷住了。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29章
月回看着前来接自己的江离, 少年生得出挑,几个撑伞的学生在他面前嬉笑打闹而过,唯有他不急不躁缓行在雨幕间, 身上没有同龄人的跳脱,但穿着的深色蓝白校服又让旁人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青春朝气。
江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这个问题, 月会回一直没有过多去探究,她与他相识时,江离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彼时她曾经短暂地教导过他。后来两人分开, 直到做了那个预知梦, 月回才重新醒来去寻他。
本来只打算护着他的安危,凡人的一生对她来说并不算太长, 左不过七八十岁的寿龄,于从前的她而言也不过观树苗长成、指间流去的识读经书绢帛岁月而已。
护佑江离的一生很简单,在生死安危面前,性格如何?所思为何?那些都并不重要。
本该是这样的。
但不知为何江离这个人总是给她一种特殊的感觉, 仿佛他们在更久以前就见到过, 这感觉让她无法对江离完全置之不管。
“这么大的雨,你本不用来接我,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毛英为月回办了一张卡绑定手机, 教了她如何使用。
江离将伞横亘过来, 遮挡在月回的头顶, “没关系,正好放学离这不远, 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夏日的短袖校服露出一截极为白皙的手臂,拿着伞的动作绷起一丝青筋,可以看出主人的身体并不羸弱。
月回没了话说, 同江离一起坐车回去。
……
梧市的雨季绵长,雨一直下个不停。江离去上学的时候,她闲来无事就躺在家里沙发上看看电视。
电视上的女主播正在播报姚家出的丑闻。
“近日,市公安局接到一份关于市优秀企业家姚景南的匿名举报,其中附多项包含录音、照片、文件等多项完整证据,同时在网络社交平台上也爆发了一大批关于此事的热烈讨论。”
“据悉,姚家涉及重大经济犯罪可能性,姚氏集团运行的‘农村资助生’项目似乎另有隐情,而姚家千金也牵扯进校园霸凌的风波中……我市对此举报高度重视,在广大市民的督促下迅速成立了专案调查组……”
月回坐直身体,姚家的“资助生项目”、“校园霸凌”……难道和江离还有张婉婉有关?
正在此时,一道惊雷自天边划下,照亮暗沉的室内一瞬,窗外雷声大作,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
月回看了看时间点,6点15分。
是江离吗?但他的指纹可以解锁,不会敲门。
月回来到门前,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女声:“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她打开门,一个浑身湿透、表情惊慌的女生正在门口,见到月回的一刹那眼神有些不自然,“你是谁?”
月回:“我是此间主人,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月回:“这里不是江离的家吗?”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月回将门口的毛巾递给她,“你找江离?”
女生道了声谢,接过来裹在身上,细看之下手指还在颤抖。踮了踮脚,眼神越过月回往屋内看去,“我是来找江离课后辅导的,他回来了吗?”
月回想起江离确实说过他接了家教的事情,想必这个就是江离接的学生了,便答:“他还没有回来,你先进来等他吧。”
女生点头,正要进来,身后忽然又响起一阵闷雷,吓得她尖叫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她似乎很害怕,频频望向门外。月回跟着看过去,天色十分冥暗,这座洋房所处的位置清幽,花园外一个人都没有,远看去路的尽头隐藏在黑暗里,像是盘踞着未知的怪物,令人不安。
“你还好吗?”月回问。
女生闻言猛地看向月回,眼神透着惊惶,喃喃自语:“……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这个问题问的有意思。
世俗所说的“鬼”与此前说到的“鬼化”不同,对于普通人来说,“鬼”是人死去之后化为的灵体,伴随着诡异和灾厄,某种程度下倒与“鬼化”的效果差不多,只是前者主体是人,后者主体则变成了非人之物。
月回低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和江离约好了今天的课,放学的时候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回来,但是他走得很快,走着走着我就跟丢了。路上我误打误撞走到这附近,但是我看到了……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