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三和毛英一合计,顿时亮了眼:“对哦!大人,还是您有招!”
现场唯一没被问过意见就被卖了身的黄鼠狼默默插话:“……敢问这是哪里?”
在得知此处位于梧市之后,它又惊讶了,“我身上不是有未化形不得离开黄仙山的禁制吗?还是说我死了一次,禁制自动消除了?”
“我替你解了。”月回接话,“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告诉你修行方法以及下这道禁制的那个人是谁?”
黄鼠狼正色道:“大人,惭愧……我也不知那人是谁。我这么多年只见过他两次,而且每次见都只有一道黑色迷雾。”
“迷雾?”
“对,他似乎没有实体。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目的,第二次见他的
时候还试探过,但灵力如泥牛入海,就像您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黄鼠狼思索着答:“我总觉得他帮我是有着其他目的的,但他又从未向我索要过什么。”
月回:“你让姚憬、刘罗舟死而复生、在别墅的时候施展幻境,这些显然已经超过你的能力范围了,这也是他帮你的?”
“什么?”黄鼠狼显然也没有意识到月回说的这些,这么一说他似乎从未思考过自己的境界几何,只是孤身一人在山中修行,若不是这次遇上月回,他甚至快要以为自己法力已至巅峰了。
月回见他的神情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了,只道: “你刚恢复,目前还是灵体状态,在尚雅轩好好修养吧。之后如果想起什么再联系我。”她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竖着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颇为认真地拿给他:“喏,这是我的微信。”
黄鼠狼疑惑:“微信是什么?”
“你连微信都不知道吗?那个是现代社会里用手机联系人的方式噢。”月回向黄鼠狼兴致勃勃地讲解道。
毛三、毛英默默别开了眼,这话还是上次他们告诉月回的……有一次大人忽然跑来找他们,问什么是智能厨房,还问了一大堆别的问题。
于是教黄鼠狼用手机的任务又落到了他们身上,最后几人达成共识,除了尚雅轩要给月回报酬之外,黄鼠狼在尚雅轩打工的工资也要上交一半给月回。
总觉得大人在尘世走了一遭,好像也染上了名为【资本家】的风气呢……
月回临走之际,黄鼠狼在门口叫住她,“大人,我……能去看她吗?”
空气压抑沉闷,天上乌云密布,似是有雨要来。
尚雅轩门口种植了大丛大丛的绣球花,颜色各异,团团锦簇,被阴沉的天压弯了枝。月回站立在花边开口:“世间一饮一琢,莫非前定,有些事我认为不要强求为好。”
黄鼠狼后退一步,“大人,我天资有限,此生本无缘化形,强行化形逆天改命便是为了去看恩人出了什么事,若我重活一遍仍在原地踏步,我……”它俯下身对月回做了个深揖,“恐怕愧对大人救下来的这条命。”
“你不是猜到她已经死了么?”
“是。但我想知道她到底为何而死。”那少女是农村人,早一辈农村人结婚早,现在算下来她的年龄到现在也才40多岁,怎么会突然死亡?
月回沉默一瞬,突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黄鼠狼突然起身,有些激动地道:“陶然,女儿叫张婉婉,算来应该已经上高中了!”
“好,回去吧。”月回记下名字,转身离去。
黄鼠狼对着她的背影又是深深一拜。
*
走到路口,天上闷雷阵阵,冰凉的触感打在月回身上,下雨了。
她躲进旁边花店的屋檐下,这条小巷里的店基本都是文玩艺术,装修得十分有古典味道,在这里开店的老板也多是体验生活,想开便开,不想开了就关门休息一天。月回所在的这间花店正好今日没有开门,但店门口种植的花卉植物很是茂盛。
雨水稀稀拉拉地下了起来,很快就把青石板路打湿了。
月回掏出手机给江离发了句消息:江离,你回家了吗?
江离没有回,大概有事。她收了手机,闭上眼,神识瞬间从这间花店向外延展出去,形成无数条透明脉络穿过尚雅轩,延过德林高中部,直至把整个梧市囊括在内,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小型球体。
她借着救黄鼠狼时在它身上留下的联系,顺着它在陶然身上留下的法力气息在这方球体里寻人。本来刚出山时她也能这么做,但是那会她和江离分开了太多年,联系若有似无,再加上睡了太多年神力微弱,而展开如此大范围的神识搜人损耗巨大,她没有办法完成。
好在这次江离的血液给她带来的神力十分强悍,虽然还远远不到自己的巅峰时期,但完成这些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了。
脉络像城市的风,忽略过每一个不是她要找的人,普通人在这之间就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光点,在这些茫茫的白色光点中有一粒耀眼的红色,那是江离。
略过他,月回终于在城市的另一端看到了一点微弱的黄色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极其微弱。它快熄灭了。
月回重新睁眼,手机消息声响起。
江离:还没有,你在哪?
月回刚学会用手机打字不久,姿势还不太熟练,竖着手指正要给他回,就见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江离好听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你在哪里?”他似乎听到这边雨水打在瓦檐上的声音,温声问:“你在外面吗?下雨了,带伞了吗?”
“没有带伞,现在正准备回去。”雨下得不小,月回伸手接了点从瓦槽中流下的雨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需要我去接你吗?”江离问。
寂静的天地中,月回没来由地想起吸食江离血液的那晚,她放下手回:“不用,我打车就好了。”
江离轻笑一声,有些懒洋洋地道:“谁教你打车了?”
“……”
月回只见过别人打车,自己确实还没试过。但她觉得这并不难,她完全可以搞定。
“把定位……算了,你就在那里等我,不要挂电话,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找你。”江离却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一饮一琢,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佛教《心经》
第25章
没等多久, 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黑色的伞伸出,像花绽放一样“嘭”地撑开, 溅开水银般的细碎雨滴。伞面抬起,身着白色恤的俊美少年抬步而来, 黑与白的反差在雨中极为深刻。
他来到月回身前,将手中另一把伞递给她,待她接过才问:“怎么在这里?”
月回:“把黄鼠狼安顿在了尚雅轩。”
江离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它活过来了?”
“还是灵体, 状态不太稳, 要休养一段时间。”
月回撑开伞,伞和江离的一样, 这种伞价格便宜但质量一般,一到下雨天就会有很多店家兜售,但作为应急来说完全够用了。她率先迈开步子,出了屋檐, “但是我做了一次资本家, 把它卖给了尚雅轩给我打工。”
她的眼神带着些狡黠,这样的神情在月回身上倒是难得一见。
江离跟在她身后, “资本家”一词勾起他的笑, 他很给面子地接着她的话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唔……要给你攒上大学的学费, 家里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少女的声音在雨里忽高忽低的, 其中的一个字却攥住了江离的注意力——家。
年幼时,江离妈妈还在的、最早的那段时间, 江离曾经短暂地把村里的那间破房子叫做家;后来他满怀期待地来到大城市,也幻想过姚家会是他的家,可惜最后这些都不是。回想起这些, 他笑着摇摇头,或许是因为月回看起来太认真地为他考虑了,他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隐晦的念头。
“其实可以不用为我如此费心,我接了一份家教,养活自己大概没什么问题。”
“家教?”
“嗯,辅导学生的课业成绩。这个学生家庭富裕,给的课时报酬很客观。”何止是客观,自从江离脱离姚家之后,冲着他这个学神名声想要前来求取考试经验的家长不计其数,其中更是不乏一些豪门贵胄,故而出价十分高。
成功让江离同意的这位学生出的价格,更是达到了每课时以万为单位来计量。
月回:“之前为什么……”
看着身前踏水而过的少女背影,他拉着声音缓缓道:“之前啊——姚家可不会允许我去做什么家教,他们觉得这样会让外界认为姚家亏待了我这个
资助生,进而对他们产生影响。我只需要做好一个吉祥物就好了。”江离可谓是姚家这么多批次资助生计划里最出色,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多亏你帮我我才能离开姚家,拥有自由。现在我姑且算是拥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可以——不用一直依靠你了。”最后一句话他放的有些轻,却足够让月回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