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笑着点头:“月姑娘所言甚是,今日不就有缘又教在下遇见了你。”
察觉他话语中的暧昧,月回正色:“离公子慎言,我是有夫君的。”
“诶呀,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离歉意罚了自己三杯酒,不动声色问:“在下走南闯北多年,识人颇多,不知月姑娘夫婿何人?说不定在下认识。”
“我夫君名唤江雪辞,你应当不认得。”一个死了十五年的前朝丞相。
“呀,还真是不认得。”离佯装惊讶,意有所指:“但在下两次见月姑娘都是孤身一人,可见贵夫君也不是多么称职。”
“胡说。”月回立刻反驳,“我与我夫君恩爱有加!”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
“哈哈哈”离不知被戳中什么笑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半晌才对半是对自己惊愕半是对他羞赫的姑娘道:“好,好,在下知晓月姑娘与夫君江雪辞恩爱有加了。”
他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奇怪,月回莫名其妙地想了想,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只好又饮了一杯酒。
这个酒还蛮好喝的,酸酸甜甜。
船外开始簌簌落起了雪,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今日酒坊生意不好,只有他们两位客人。船夫进来点了盏取暖的灯,离垂眸拨了拨烛,光影落在他脸上,竟好似温柔无比。
她盯着有些出神,酒水一杯一杯落了肚。
这样的场景一样令她熟悉,不知何时何地,她又与何人曾经这样过。
后来可能是喝多了酒,不知不觉就醉倒在了桌子上,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清冷如雪的气息环绕,有人将她抱进怀里,爱怜地抚着背脊。
沾了酒水的唇齿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触吻含着,身躯很冷,可触感又很热,她忍不住叹息发出声音,惹得那东西寻住机会,像一尾鱼钻了进去与她缠绕。
桌上的烛心啪地烧响,火光让她觉得亮,睡得不安稳皱了眉头。
抚着背脊的动作停了一瞬,复而捂住她颤抖的睫羽,视野一下子陷入更深的黑暗中,她舒展开眉头,茫茫然然地被带入极乐之国。
……
等月回醒来的时候,船上只剩了她一个人。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她的背上披了件墨色袄子,一看就是离留下的。
桌上有一封信,她拆开来,两行笔酣墨饱的字龙飞凤舞地落在上面。
“在下有事先行离开,月姑娘,来日有缘再见。”
月回收起信和衣服,继续自己的跋涉。
作者有话说:应该也能猜的出来离是谁吧。
第85章
月回走了许多地方, 始终没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她怀疑自己是否未来都要在这种无望的追寻中活着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人,可以不吃不喝,某日她遇到十数个山贼, 不经意间将他们全都撂倒了,惹得同行人大呼女侠。
这下她笃定自己还有什么奇特的能力在身上。
不是人, 好像也没有原形可化,那便也不是妖魔,那她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神罢?
可神明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从人世间消声灭迹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神明?
这个答案她在行至一座人迹罕至的山村里得到了。
莫名的感应呼唤着她, 她穿过能致命的毒瘴, 越过荆棘丛生的林子,见到了一座庙。
这个村子与世隔绝, 从不与外界交流,数百年来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村里本来对她这个外人的到来十分警惕,但看到她模样的时候忽然变得极为惊讶,然后又变得恭敬十足。
村长特意来见她, 绕着她走了几圈, 猛地拜伏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着神明什么的。
她有些懵, 将村长扶起, 问他为何如此。
村长深深看她一眼, 带着她去了村里最高的那座山坡上, 那里建了一座神庙。
从风吹雨打的痕迹来看,这座神庙所建的时间起码在三十年以前。
神庙虽小, 但五脏俱全,庙门口挂着两串金铃,中庭修了一口玄钟, 她刚进去,钟骤然敲响,惊起一片山鸟。
越来越强的感应牵引着她,她踏过门槛,拨开黄幡,仰头望去,一座白玉雕成的女神栩栩如生,眼神悲悯地望着她。
——这是……她的模样。
心脏咚咚咚作响,这一刻有道清冷却又郑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脑海中:
“愿与月姑娘白首不分离。”
“愿与月姑娘白首不分离。
“愿与月姑娘白首不分离。
……
千千万万句如誓言般的话语扑面而来,她后退两步,惊愕自语:“这……是祈愿?”
村长告诉她,三十年前,有一位位高权重的高官暗中来到他们村修建了这间庙,他告诉全村人,此处供奉的神明名为“月回”,他要阖村人日日年年为祂供奉香火。
只要供奉,村里便不用再担心生计,会有人持续为他们提供银钱。
“但这位大人有一个奇怪的要求。”
“什么要求?”
“他要所有人供奉香火时,都以一个叫‘江雪辞’的人的名义供奉。”
“他刚开始是这么要求的,后来可能觉得不太现实,又改口说村里人可以为自身供奉,但供奉时都要附带为那叫‘江雪辞’的人祈愿一句——愿与月姑娘白首不分离。”
“你说,这月姑娘是谁啊?”
“……”
这庙是江雪辞命人修缮而成,他虽然告诉村民们供奉的神明名为“月回”,可没有人知道这是哪两个字,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江雪辞就给他们钱财的那个人。
江雪辞极其聪明又霸道,他用了巧妙的办法避免让这些拿钱供奉她的人成为她的信徒,可偏偏每一个人供奉一次月回就会为江雪辞供奉一次。
村子与世隔绝,村民不通外界,哪怕外面众所周知神明已经没落,在这些偏居一隅的山村里,村民们仍旧朴实而贯彻着供奉神明的行为。
江雪辞……
月回反应过来时泪水又落了满面。
她开始探访更多的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发现每一个山村都有着这样一座神庙。
星星点点,便足以成脉络。
无数不知名的人供奉着她,经年累月,累积成庞大的香火,这些香火替代了天道赋予月回的神格,让她成为独属于江雪辞的神活了下来。
终于有一天,她从墓室里睁开眼,来到这里。
那些从不同人口中为江雪辞寄出的“愿与江姑娘白首不分离”的祈愿,从这一刻开始,一字一句地传达到她的心底。
自此以后的每一日,她都能听见青年温和笃定的声音与她相伴。
哪怕她仍然不知自己的前尘往事,不知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往哪里,现在也已经不再孤独。
有人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偏执又盛大地爱着她。
*
月回不再到处流浪,她选了一个景色优美的山村住了下来。
自己学着搭了一个小院子,想了想,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树。等春天来临,海棠花就开了。
本来有思考过要不要养点猫狗,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猫狗不喜欢她,也就做了罢。
不过她还是喂了一些鸭,但这些鸭子没过几天就跑去了门外的小溪里成了野鸭子,再也没回来过。
月回也有努力去学过做菜,但是无奈好像天生缺了根筋,怎么做都不太好吃,大多数时候只能将就着简单粗糙的饭食。
好在她不太需要进食,每次做饭权当休闲了。
她听说沿着小溪往上走有一片梨树林子,今日生了兴致,打算去摘几颗山梨尝尝鲜。
走着走着,清澈的溪水开始变得泛红,空气中有不寻常的气息传来。
……像是血的味道。
她收敛神色,一路沿着气味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颗梨树下发现了半边身体浸在溪水里的黑衣男人。
她上前查看一番,发现这人她认识,正是那位离公子。
树叶在他身上已经落了一层,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叹了叹鼻息,还有气,但不知伤到了哪里,一直在流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
月回连忙将他背回了家里,衣服已经湿了不能上床。她对人体并不避讳,面无表情得将男人剥了个光,卷了一层棉被盖住重要部位。
男人肌肉紧实有致,皮肤莹白如玉,但一道从胸口到腹部的长口子破坏了这份美感,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流血。
她点了几处穴,见伤口不再流血,打来水把血渍擦去,然后去村里配了几副草药回来,给他敷上。
干完一系列,她坐在床前撑着下巴观察离。
失血过多让沉睡着的他显得有些脆弱,没了之前见他的那股压迫感。此人来无影去无踪,总是能与她遇上,究竟是什么人呢?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脑海盘旋,这时男人忽地睁开眼,如墨般深不可测的眼倒映出少女呆呆看他的脸,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