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溪也跟着看去,一脸疑惑,“没有啊。”
“我真看见了,就是谢师兄。”
陈三溪知道秦虎特别崇拜谢苍,见谁都怀疑是谢苍的影子,巴不得立刻跟上去,他只好附和着说,“好吧好吧。我们认真修炼很快就可以去雾灵派拜师,见师姐……额还有谢师兄他们了。”
*
谢苍脚不沾地地朝天河城飞去,白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吹得他心里不安惶恐。
他恨不得将薛老头的嘴缝上。
他当然知道夏梨的亲吻,夏梨的撒娇,夏梨的撒娇都是有目的的。
为了赫无治。
现在竟然还多了个蛊虫。
她的亲近有那么多原因,唯独不是因为爱他。
薛老头说他像谢庭安,他不是,他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身体里的血液极速流动着,血液轰鸣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提醒着他身体里流着的是谢庭安那个冷血至极的人的血。
他无比确信他身体里属于“魔”的那一部分一定来自于谢庭安,而不是自己活泼善良的母亲,尽管她才是真正的魔族。
他心里落不下,像是悬着一根细线,细线下是千斤重的铁球,随时都要坠落。
只有一个人能将他动荡不安的心拽住。
客栈越来越近,他快要窒息一般奔过去。
只有抱紧夏梨他才能呼吸。
她身上的味道,她纤细的腰身,还有白皙的皮肤。
只有抱紧她,这些才真正地属于他。
然而,越靠近他的心头渐渐盘旋着不详的预感。
他猛地推开窗户,窗框砸在两侧发出闷声,在白靴落到地面上时。
他心里已经绷紧到极致的细线,终于断了。
房里不仅没有夏梨的身影,也没有赫无治的身影。
呼呼的狂风顺着大敞的窗口席卷着空荡的房间,吞噬着里面残存的夏梨的气息。
呆立在窗口的人影在月光流华下显得如鬼魅一般苍白,显露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蜿蜒搏动着。
那青色的河
流里奔涌着愤怒,攀上额头又钻进胸口。
轰然一声。
天河城安宁的夜里,鳞次栉比的房屋有着整齐的美感,然而在这秩序井然之中,某处冒起了冲天的灰烟。
只见整栋客栈直直向下坍落,砖瓦木梁噼里啪啦地混着尖叫声响彻天际。
第58章
夏梨在找到赫无治前都不准备轻举妄动, 她任由辛景扛着她跑路。
闭着眼睛仿佛一幅认命了的样子,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脱身。
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带到魔界去,好像就是那么确定谢苍一定会来救他们。
她担心的是谢苍会误会她跑路。
所以她绞尽自己的脑汁也只得出一个能够不让谢苍误会的办法。
——在他还没发现之前, 带着赫无治摆脱辛景, 先回到客栈。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夏梨这时用手小心地在辛景看不到的地方伸进乾坤袋, 手指立刻绕上了轻柔的绸缎。
夏梨心里怦怦跳着, 她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抓起赫无治趁辛景不注意飞走的场景。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逃脱,越发紧张得等待实战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 视线里逐渐变成了一片黑色, 夏梨眼瞳轻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辛景将她放下来,脚底踏到一片墨黑的焦土上,周围的树干上空落落的,只剩下狰狞的烧成炭般的枝桠在张牙舞爪。
仿佛这里是人世的尽头般,没有生灵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地可怕。
“小师姐,走吧。”辛景将夏梨从呆滞中叫了出来。
“去哪?”夏梨下意识地就回到,手指被“仙仙”紧紧一绞, 像咬了自己一口这才回过神来,“赫无治呢!”
“这不就是要带师姐去找他吗?”说完辛景妩媚地偏了偏他那头颅, 指向一个地方。
夏梨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枯枝堵住的山洞口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夏梨跑过去扒开枯枝,枯枝堵得严严密密的,夏梨费了一番力气才钻了进去。
山洞很浅,也就装得下一个人进出, 赫无治躺在石壁旁,安静地沉睡着,脸上一派祥和。
她小心试探了他的鼻息,松了口气。
辛景颤颤的笑声传来,“我都答应师姐了,又怎么会害他?师姐好让人伤心。”
明明说着怪夏梨的话但他脸上笑意不减,似乎并不介意夏梨的怀疑。
他笑着走过来,朝夏梨优雅地摊出一只手,“既然他没事,师姐也该安心跟我走了?”
夏梨谨慎地看着他的动作,怀抱着赫无治在他靠近的一刻下意识地往里缩。
辛景脸上笑意骤僵,阴冷的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满满地堵住了这个山洞。
夏梨瞧见他神情变冷心里咯噔一声,稳住心神替自己找了个理由,“等他醒了,我只要给他交代清楚,让他放心后我就跟你走。”
辛景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毫无动作反应。
夏梨心里开始打鼓,手已经攥紧了袋子里的“羡仙”。
大不了,死命冲出去好了。
半晌辛景抬起头,露出狡黠又风情的笑容,缓步单膝跪在夏梨面前,“小师姐可一定要说到做到。”
夏梨手都攥麻了,已经感受不到绸缎的触感,这时听到他妥协,松下劲来,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紧绷在胸内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她安心地想只要答应辛景,先安抚住他就行。
但是,她突然沉默了
——在看到辛景眼里的期待时。
那双眸子里承载了太多情绪,期待但是又小心翼翼。
不安从他眼里倾泻出来。
好熟悉,她仿佛在哪里也看过这样的眼神。
谢苍。
谢苍也用那种眼神注视过她。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眼前,
夏梨本该脱口而出的“好的”突然卡在了脖子里,她说不出来。
她不想辜负辛景眼里的期待,她知道辛景是认真的,那不是偶然兴起的想法,是真心的。
那一瞬间愧疚占了上风,她不想骗他。
她不会跟他走的。
夏梨张口结舌的样子落在辛景的眼里,慢慢地那寒星般的期待落下去了,眼里升起的是失落、不甘和愤怒。
辛景脸沉了下去,声音也变得阴沉,“为什么?”
没有回应。
辛景得不到回应,瞪大了眼睛狰狞的模样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吼道:“为什么?”
夏梨身子一颤,却还是闭紧了嘴巴。
“为什么谢苍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他让你待在客栈,你就一步都不敢走。”一只仿佛只有骨头没有血肉般嶙峋的手攥开夏梨的衣领,辛景眼睛发红盯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痕迹,“他对你做这种事!你也可以是吗?你也要留在他身边?为什么!”
夏梨呼吸加快,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扯开领子,屈辱地瞪着他,她本该狠狠地骂回去。
却找不出理由反驳,因为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她可以答应谢苍的要求,而不能答应辛景。
明明两人露出了同样眼神,偏执、期待、渴求又不安。
若她真是那么善良,她就该对待两人时都该有同样的心软。
但是她就是觉得没有办法放下谢苍。
明明两人用同样的条件威胁她,用赫无治和她做交易。她能为了赫无治向谢苍妥协,
但为什么不能向辛景妥协。
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蛾子在飞舞,无数想法和理由窜来窜去,她竟抓不到一条来说服自己,说服辛景。
她急促的呼吸带起起伏的胸膛,白皙的皮肤上那几点鲜红的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印在辛景眼里变成了鲜活的挑衅。
挑衅着他你终究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事物
他烂命一条终日活在烟柳花灯的不眠夜里,他很少记得白天的样子。
春天也好,冬日也罢,入了夜,再多的花灯红烛也只能照亮那一座肮脏的楼宇,那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
没有季节,只有黑暗无穷笼罩的天地。
但是,夏梨出现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得无知无觉,惊喜无比。
明明她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一身清清白白的修士,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这样陷入泥泞里的修士。
越是清白,他越觉得他们肮脏。
然而,夏梨却不觉得他命如草芥,她看到了他深陷的泥泞下死死拽住的无数双鬼手。
她心疼他受过的苦,放走了他。
他走的时候是不甘心的,如果他有谢苍那般的力量,说什么都不会丢下夏梨。
只有她才能拯救我,我需要她。
他暗中跟着夏梨,察觉到赫无治对她的重要性,又看到谢苍离去,他兴奋得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