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那眼神里传达的是一种理解和相信。谢苍一瞬有种自己被夏梨看穿的错觉,他心脏怦怦跳,急速的血液蹿上脑门,他抑制不住地生气。
却突然察觉这种气愤没有来头。
谢苍眼瞳颤动了下,运转灵气将热气散去,恢复了心内的平静。
秦虎小心翼翼地踢了下陈三溪,陈三溪莫名其妙地看着秦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秦虎又给他使眼色,眼睛瞟向谢苍,陈三溪依旧歪着头,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几番使眼色不成功,夏梨几人已开始收拾行囊要起身了,秦虎无奈之下着急地一拍桌子,磕磕绊绊地说道:“谢……谢师兄,天河城那么危险,你要不要……要把这把剑也拿上。”
说完他又钻到桌子下倒腾,剥开绕了一层又一层的布袋,从中拿出一把剑。
夏梨看到剑柄上那个明显的窟窿眼,问道:“这是在那个秘境里你捡到的那把剑是吧?”
秦虎点点头。
从秘境里捡出这把剑时,它已经生了锈,剑身黯淡无光,说是破烂真不为过。
但如今这把剑却光泽有度,一见便是秦虎有好好养护,打磨了许久,那些陈旧的刮痕和锈迹都消失了,这把剑竟然有了股凛凛的寒意。
秦虎这么心爱这把剑竟然也愿意送给谢苍,这小孩还真舍得。
“这剑你怎么想到要送给谢师兄呢?”夏梨问道
“因为,额?因为……”秦虎有股说不清的感觉,每把剑都有属于自己的主人。
即使锈迹斑斑谢苍拿着这把剑在秘境里都能挥洒出滔天的剑意
那时他就感觉到,这把剑——是属于谢苍的。
“因为这是我的剑。”
谢苍冷冷地说道,他的目光一点都没放到过剑上,也没有接过来的打算。
第39章
“你的?”夏梨满脸疑惑, 她以为这就是哪个误闯秘境的人留下的剑被秦虎捡到了,谁知道这是谢苍的剑。
“不对。”夏梨歪了歪头,“你以前去过长乐村那座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山里吗?”
谢苍摇了摇头。
那怎么会把剑丢在那了?
薛神医这时哼的一声, “谁说那座山没有名字?”
众人皆将目光转向薛神医, 陈三溪和秦虎两个就在山脚生活的孩子都从来没听过这座山的名字, 薛神医还能知道?
“那座山的名字就叫——”薛神医故意拉长了声音, 一字一句说道:“雾,灵,山。”
说完他略有深意地看了谢苍一眼。
他说的是雾灵山吧?和他们的门派同名?
夏梨不知为何,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像是从头顶笼罩下阴冷的迷雾,不自觉地发着抖。
一种连她都说不清楚的不详的预感顿时像鬼魂一样攫住了她。
吃惊的不止她一人, 谢苍竟也颤了颤眉睫。
阿南顿时拍桌而起:“怎么会!雾灵山是我们门派的山。”
薛神医悠悠地转着杯子,“天下只能你们雾灵派的山叫雾灵山吗?”
“你……”阿南被噎住,确实又没有规定,但修仙这件事向来受民间敬仰,君行仙者又是民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修仙大能, 天下无人不知雾灵派,怎么会有人命一样的名字来冒犯雾灵派呢?
薛神医又努了努嘴,“不信的话问问你们雾灵派的大师兄, 谢大弟子,你的剑是怎么丢的, 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这时众人才发现谢苍脸上一派严肃之相, 他手撑在膝上,眉间皱起处夹满疑惑。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谢苍开口。
他声音低沉,似乎在斟酌:“这是我父亲为我打造的剑, 为了拜师雾灵派,我登仙门时带上了这把剑,这把剑没有仙气锻造,很难伤及妖兽,我在秘境试炼里将剑插在了一只低阶妖兽的眼中,致它看不见,才得已从秘境中通过。
“这把剑当时就留在了秘境里,也就是说——它应该在雾灵山里。”
夏梨一顿,谢苍之前提过一嘴他登仙门的事,她本以为以谢苍的能力,即使登仙门也是轻而易举的,没想到竟也如此惊险。
但是,应该在雾灵山里的剑怎么会出现在长乐村旁边的山里?
那里有一个秘境,这里也有一个秘境……
两座山的名字也相同,这也绝不可能是巧合。
一阵激灵猛地窜入夏梨的脑子里。
“难不成,秘境是连通的?”她抬头去看谢苍,他面上沉色不减,反而越发严肃。
谢苍摇摇头,“不对,雾灵山的秘境是为了给上山拜师的弟子设的,里面都是低阶妖兽,但是长乐村那边的妖兽绝不是普通妖兽,那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妖兽,若是同一个秘境,上山的弟子不可能有活着出来的。”
是她猜错了?
“那就不是同一个秘境?那你丢失的剑怎么解释呢,怎么会丢在雾灵山上,却出现在长乐村的秘境里?”
谢苍眸色更深,一定有所关联但他却想不清楚原因。
众人皆不说话,夏梨又感觉到了。
那种阴冷的气息,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味道,腐烂、潮湿。
就像是……
那个山洞!
夏梨猛然想起在秘境里误入的山洞,
堆成山堆的人骨,每一颗头颅仿佛都在发出哀嚎,拥挤着想从那副死亡的地狱中爬出来。
回想起来她甚至打了个冷颤。
那时她和谢苍都只当作是魔族掳掠的受害人的尸骨。
但是,此刻她却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说话声音颤抖着,嗓子干得需要咳嗽一声才能说得出话,“谢苍,你还记得那个山洞里的人骨堆吗?”
“人骨堆?”
“人骨堆?”
陈三溪和阿南同时发出惊呼。
赫无治则焦急地看向夏梨,“怎么去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薛神医刚夹起一颗花生米,却在听到的时候抖了一下,筷子间顿时空荡荡的。
谢苍沉沉说道:“嗯,那人骨堆我也是第一次见,千人骨,这么大的怨气,若真是魔族所为,那他的修为必定不容小觑。”
夏梨急道:“这事是不是要告诉师尊?若真有可能这两秘境是一个,那岂不是那魔族也有可能从那里潜入雾灵山?”
薛神医啧得一声:“你们雾灵山那么多长老在,轮得到你们操心吗?还是操心操心你们的眼前事吧。
“要我说,你们不如一走了之,天高皇帝远,这雾灵派还能抓你们回去受罚不成,何必非得去这天河城除魔?”
谢苍放下茶杯,杯沿碰到桌面一声轻响,他目光凛冽看向薛神医,缓缓开口:“除魔卫道是修仙者的本分。”
薛神医眯着眼看他,摇了摇头。
也许是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旁边的人连喝水都不敢。
夏梨目光正在两人之间来回,想着要不要打圆场,谢苍站起了身。
见谢苍若有似无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心领神会也赶忙起身,叫上赫无治和阿南出发。
“我们很快回来啊。”
与扒在门口的秦虎和陈三溪告了别他们朝天河城走去,秦虎那把剑还是没送出去,留在了他手里。
*
天河城门戒备森严,出城的车马排成一长溜,进城的队伍就显得稀疏了不少,大门下站着一名手拿名碟的官员,正察看名碟上的姓名跟进城的人作对比,“再说一遍你们四人的名字。”
夏梨从谢苍指起:“他叫谢苍,我叫谢梨,他叫谢无治,最矮的叫谢南。”
一排人直溜溜地站着,谢苍闭着眼似乎不愿意看这场闹剧,赫无治在听到自己新名字时小小地皱了眉。
夏梨咧着嘴朝官员笑笑,心里却在用灵音传讯给阿南,“阿南,你这文碟不会穿帮吧。”
阿南面上也笑着,心里回道:“放心师姐,天衣无缝。”
进入天河城四人不能亮出修士的身份,太过于危险,只好扮成寻常百姓进去探查,为了给四个人找个身份好行动,夏梨出了个馊主意,让四人扮成一家人,连名字都一起改了。
官员还在上下打量四人,这四人穿着朴素,皆是寻常布衣,说
是一家人……
普通寻常兄弟姐妹间长相总是有相似之处的,这四人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也不亲昵。
他怀疑地打量四人,“你们是兄弟姊妹?”
夏梨点点头,“是啊,你看我们四个长得多像。”
见对方一脸不信,夏梨右手拉过身旁的谢苍,左手揽过阿南,赫无治。手挽着手朝对方摆出一副亲密的姿态。
谢苍身体一僵,像根木头似的一点没有配合夏梨的意思。
官员皱着眉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切换,最后落在最高大的那个男人身上,他满脸抗拒,官员直觉不对劲。
夏梨咧着笑的嘴都快僵了,演得挺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