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他是吗?”谢苍眼里漫出殷红色的血丝,像无数条活着的长虫一般扭动着,“我也一样,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为什么偏偏是赫无治,我哪里不配?”
我也一样,我也没有家人,我倒在山门前的时候,你在哪里,夏梨?
我被人冤枉受刑的时候,你在哪里?
只有他会痛吗,我呢?
谢苍抬起夏梨的头,夏梨露出茫然的眼神,明明那双泛着水汽的眸子内此刻装着他,却又仿佛他从未入过夏梨的眼。
“你有没有看到过我,夏梨?”
夏梨睁着坦然的眸子,似乎不理解他的问题,摇摇晃晃地笑了笑。
转瞬,谢苍的眼神变得冷酷又坚定,“你本该是属于我的,夏梨。”
夏梨丝毫没懂谢苍的意思,只是点头默认。
看起来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夏梨一头栽到了谢苍肩上,
她柔软的嘴唇就这么贴在了谢苍裸露的肌肤上。
像是被青梅酒泡透了,那柔软的触及部分竟然又辣又烫,惹起一阵鸡皮疙瘩。
谢苍顿住了,瞳孔睁大,烫得他像被浇了热油。
酒气似乎像无孔不入地毒药,顺着肌肤渗透到骨髓里。
危险的直觉让他猛地推开夏梨,喘着气眼神想躲开,却不自觉地又落在夏梨的嘴唇上。
鲜红,滋润。
是毒药。
怪不得他竟生出了一种站在悬崖边的危险错觉。
谢苍皱着眉,表情愈发严肃,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但是为什么明明如此危险,
他的眼神却舍不得挪开。
盯着盯着,思绪不仅没有理清楚,反而时常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他似乎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耳边是不断滚动的小石子的声音,沙石在脚下滑走,下一秒他就要坠下去了。
谢苍闭了闭眼似乎这样能疏解眼里的红热。
一定是酒喝太多了。
他猛然推开夏梨,扔起一条被子,完完全全覆盖住夏梨整个身子。
盖得严严实实,特别是那张脸。
看不到就不热了。
谢苍盯着那起伏的棉被,
悠长,匀称的呼吸竟让人平静。
一切有序又尽在掌控内,
若她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第32章
夏梨清晨起床看到躺在草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两个小孩, 本来宿醉就头痛,现在就更烦了。
看来谢苍还真是没管三个人的死活,扔下喝醉的三人直接就回了房。
唉?
夏梨摇了摇头。
我是怎么回的房间?
脑海里的最后一个片段是赢了拳看赫无治喝酒的片段。
之后便一片空白。
她叹了口气, 看地上两人没有要醒的样子, 先扶起阿南放到自己的床上。
再扶起赫无治, 送到他的房间。
刚准备出门, 却听到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夏梨心头一紧,仿佛这是一个开关一样, 突然开启了醉酒前的记忆。
她现在可不是能坦然面对谢苍的时候。
她停在门内。
脚步声越来越近, 行至门前突然停住了。
夏梨呼吸都收紧了,生怕不小心吐露出的一口气会暴露自己的躲避。
还好, 谢苍只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
夏梨听到脚步声走远,舒出一口气。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谢苍。
说到底……
夏梨在门前呆站,手紧紧地握成拳,细白的手指因用力泛出粉色。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太过卑劣了。
夏梨推开门,一只青鸟扑扇着翅膀朝他而来, 他伸出手,灵动的青鸟落到夏梨手上,扑腾了两下翅膀, 随即变得僵滞,成了一只木鸟。
这是夏梨从原主空间里搜刮出来的小玩意儿, 原本她以为这是个玩具, 谁知拿在手里往上一抛,木头做的小鸟就活了过来成了一只青鸟。
夏梨捣腾半天,才发现这是用来传信的。
离开长荣村时,夏梨将青鸟留给了陈三溪。
木头鸟的头部一抬, 原本留在此中的声音便响起来。
“可以了吗?”
“可以了吧,就是这样用的,你信我。”
“真的?”
一打开便是陈三溪和秦虎两人精神十足的斗嘴声音,夏梨不禁轻笑出声。
“夏师姐?你身体好些了吗?”陈三溪的尾音还在拉长中,秦虎就忍不住插嘴问道:“谢师兄身体好些了吗?他从你身上引走的毒怎么样了?”
“等我先说。”
“我先……”
木鸟里的声音还在陆陆续续地传来,夏梨却陷入了秦虎的问题里,
——什么叫谢苍从她身体里引走的毒?
赫无治捂着头,表情痛苦地坐起来,不像是喝醉后的头痛,
倒像是……撞到地上了?
正在他还未想清楚的时候,见到有人呆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他揉了揉眼睛,待视线清楚后,认出那一副有着苦大仇深的表情的人是夏梨。
“师姐?”
夏梨转过身,似是平静的样子问道:“无治,谢苍是帮我引过毒吗?”
赫无治脑子还未清醒,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更是混乱。
其实这件事也没有瞒的必要,不告诉夏梨也只是为了不让她愧疚而已。
师姐人道德感太高,要是让她知道又欠了谢苍一笔,又得不顾一切去救他去还掉这份恩情。
他不想师姐再陷入险境。
所以,谢苍没说,他也没说。
况且赫无治对谢苍没保护好夏梨这件事颇有不满。
或者说他其实不满的是自己,气自己没能力跟上去保护好师姐。
他摇摇头,一股脑的想法冲击着胃部,让他有些想吐。
想得他头昏脑胀,便放弃般回道:“师姐直接去问谢苍吧。”
夏梨听罢,低头瞧着手里的木鸟,眼神微动。
五指聚拢将木鸟藏于掌心内,一直盯着拳头看。
半晌,她安静地走出房门,走到院子里银杏树下的餐桌旁。
绿叶变黄,悠悠扬扬地飘落过三个月间坐在这里吃饭的四个人,如今树干光秃秃一片。
徒留地上一片金黄鱼鳞般的地毯。
一阵疾风拂过,吹动满地银杏叶发出沙沙声,像是絮絮的说话声音。
“修道不就是为了除魔卫道,拯救苍生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从悠远的时空中传来,
夏梨恍然抬起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石凳上坐着慢悠悠喝茶的谢苍。
他的身后是一月前还未落尽的银杏树。
赫无治夹菜间无意问道谢苍为什么苦于修炼,如此刻苦?
谢苍回答的便是那句话。
说话时脸上露出的是一种近似于平静又坚定的神情,一点未意识到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抱负。
而另外三人却都不禁被感染,停下碗筷,看着他。
空气中只余下头顶沙沙的树叶声。
谢苍丝毫没给人一种这是一种大而空的话的感觉,他说出口的话就像承诺一样,让听的人也觉得如果是谢苍说的这句话,才是合理的。
这样在金黄的银杏叶和太阳辉映下的神性般高高在上的人,
却在被高耸入云的大树,气霭沉闷的长乐村里,被气急败坏的村民用着尖锐的声音团团围住。
不明真相的村民
斥责着救他们一命的谢苍。
谢苍解释了这不是秦虎,却无人相信。
他不反驳,不反抗,只是站在其中任那些人责骂。
留在石壁上的几万道剑气,是谢苍强悍立于修道巅峰的证明。
但是,这把剑却不能刺向手无寸铁的村民。
如今在这仙气萦绕的雾灵山上,他还是在被人用手指着责骂。
这些人……是他的师弟师妹,
他的师尊师伯。
夏梨想着心里越发烦闷,长叹一口气,愁绪从烟眉中飘了出来。
石凳上的身影像烟雾般散去。
她坐下,桌上还残留着昨晚的佳肴和倒洒的青梅酒。
昨晚本该是热热闹闹庆祝的一晚,可她心情烦闷,根本无心去尝酒,也无心去庆祝,处处躲着谢苍。
“唉,可惜这青梅酒了。”
夏梨低着头,青色的发带顺着长发缓慢地垂下,像恹掉的绿菊瓣,垂垂欲坠。
*
谢苍难得下了山,一身白衣走在市集间,凭凭惹得人注目。
这身白衣,山下的村民紧靠雾灵山,不难认出这是雾灵山的修士,难道这里有妖邪出没,才让雾灵山的修道之人下了山?
这修士又不似一般的修士,多了几分须臾缥缈,仿佛是哪里的仙家踏入了红尘,不少小姑娘躲在小铺子门内,扒着门框,都只敢瞧半眼。
人们注视着仙家的步伐,想知道这次修士是要去哪除魔,众人聚精会神,谁知仙家竟然进了一家酒铺,出来时手里拎着两壶打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