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的万物随心而生,肆意生长,他本该也是如此。
可唯有她在时,那颗荒芜的心才仿佛被注入了温度,生出那些陌生又汹涌的情绪。
洛子晟那些直白的话语仍在耳边,灼烧他的神经。
他自心里阴影里生出恨意。
记恨那人的坦荡,更嫉恨对方至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
可他是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傀儡”。
祁淮无声地勾起唇角,笑意在夜色里绽开,浸着几分病态的偏执。
宁瑶不知不觉慢悠悠坠入了梦境。
往常在梦里她好歹是朵自由自在的小花,今日却不是了,连个缓冲都没有呼吸就让人不紧不慢地夺去。
唇瓣传来不轻不重的吮咬,酥麻感如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宁瑶咬紧牙关,可嗅到熟悉草木清香时恍了神,齿关微松的刹那,被其趁虚而入。
触感熟悉又陌生。
她在对方唇角狠咬一口。
铁锈味瞬间在唇齿间漫开,那人恍若未觉。
“唔……”宁瑶迷迷糊糊掀开眼帘。
谁?
难不成是白日受惊过度,才做这般荒唐的梦她居然看见了……祁淮?
思绪越飘越远,宁瑶再度沉入黑暗中。
祁淮腰间四角铃铛不知何时已停止晃动。
他漫不经心地舔去唇角的血渍,病态的兴奋掩于眸底,小心挪动,让她耳畔贴靠于悸动的心口。
指尖围绕着散落的发丝打转,缠绕一圈又一圈。
*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祁淮亦如往日沉默立于床畔。
她回忆梦中的触感,脸颊倏然一热,赶紧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挥去奇怪的念头。
她决定闭门不出,两日后灵船稳稳地停靠在青合宗山门外。
作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青合宗主修剑道与丹术。门中弟子可谓两极——剑修穷得叮当响,丹修却富得流油。
灵船甫一停稳,宁瑶便快步跟上领队的荷钰长老,把试图凑近的洛子晟彻底隔绝在三步之外。
一袭利落黑裙的秦莹长老含笑迎上前:“荷钰长老,别来无恙。”
荷钰只淡淡颔首,态度疏离得让秦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只得讪讪抿唇。
这般情形,任谁都看得出二人曾有故事。
“天道宗诸位远道而来,厢房与接风宴皆已备妥。”
待荷钰与秦莹相偕离去,其余弟子便被引往临海而建的客院。
咸湿海风穿廊而过,女子住处与男子居所,仅是一墙之隔。
宁瑶特意选了最僻静的厢房,避开祁淮的视线轻咳一声,“你收拾吧。”
祁淮颔首,熟练地归置行李,门外忽然响起叩击声。
打开门,不见人影,只有一食盒静置门槛前。掀开盒盖,整齐摆放着她最爱的几样糕点。
祁淮眼底掠过阴翳,唇角却绽出笑意:“主人,需要我处理掉吗?”
“先不必。”
宁瑶拎着食盒入屋,指尖掠过第三个抽屉时微微一顿。
抽出来,屉中静静躺着一枚纸折的玉兰,花瓣舒展。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化了]
第40章
宁瑶拈起那朵纸折玉兰,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六七岁时,硬逼着洛子晟学会的。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是儿时稚气的约定,若有一人惹另一人生气,又拉不下脸面道歉,便送一朵纸玉兰,求一个相见的机会。
宁瑶心头百味杂陈。
洛子晟那般清冷孤高、目下无尘的人,竟也学会了这般迂回的手段。
可笑么?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童年欢愉与成长中的执念交织,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薄的花瓣。
掌心忽地窜起一簇灵火,眼看要将这信物焚毁,她却猛地收拢五指,熄了火光。
“主人?”祁淮提着食盒站在一旁,虽不明就里,却将她每一个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眼底暗潮在无声涌动,声音依旧温顺:“需要处理掉么?”
宁瑶恍然回神,轻轻颔首。
祁淮转身出门的刹那,脸上笑意倏地褪去。他冷眼睨着食盒,处理得干干净净。待返回时,却见宁瑶已站在门边。
“我出去走走。”她垂着眼睫,莫名不敢与他对视,抬步就要离开。
“主人,我陪您。”祁淮下意识上前。
“不必。”宁瑶连连摇头,笑了一下,颇为勉强。
祁淮脚步顿住,转而取来一件雪白的狐狸毛披风,笑意重新漾在眼角:“海边风大。”
宁瑶任由他仔细系好丝带:“知道了。祁淮,在家等我。”
他站在门边,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幽潭。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化了]这是存稿,不小心发了
第41章
宁瑶顺着信物指引的灵光慢悠悠晃到崖边时,海风轻柔地卷着咸涩湿气拂过发梢。
日光有些刺眼,宁瑶眯着眼,抬手挡了挡,顺势拢紧披风望向远处。
浅蓝衣衫的少年独自立在树下,原本正望着海平面的浪花出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倏然回头。
视线相触。
宁瑶捏紧袖中的玉兰纸花,指尖摩挲着单薄的花瓣,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涩意,仍然是对儿时的记忆感到怀念。
“你特意寻我来,有什么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洛子晟耳尖泛着些红,面上却仍是一副清冷克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知道你的答案,瑶瑶。”
宁瑶仰头看他,对于他换了称呼,一时耳朵发痒。
若是不说其他的,单看这张脸,她就隐隐后悔不该出来,但为了彻底决断清楚,只能硬着头皮了。
奇怪的是,在洛子晟专注的注视下她的紧张被安抚,反而轻松回望。
倒是洛子晟浑身僵硬,唇瓣几度开合,欲言又止。
“洛子晟,”宁瑶轻叹,“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她环胸抱臂,敛去了从前那般盈盈笑意,疏离得像是换了个人。
洛子晟望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发紧,一时难以接受。心底哪怕演练过无数次的解释,此刻喉头滚来滚去,终被莫名的骄傲强压了回去。
他声音低沉:“纸花是你手把手教我折的,承诺是你亲口许下的。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来赴约,是念在儿时情分。”
宁瑶迎着他的目光,指尖忽地窜起一簇灵火,那朵精心折就的玉兰顷刻化作灰烬,表明自己的态度。
“也是想面对面告诉你,往后在人前,那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不必再说了。”
宁瑶简直不敢想象,此刻要是原来的限制文,若是被男主狂热拥护者听去只言片语,只怕是麻烦了。
“我……”
“若你顾念旧情,该明白退婚一事,让我在皇城沦为笑柄,绝无转圜余地。”宁瑶实在不懂洛子晟此刻的执着从何而来,她甚至有些不懂他的脑回路。
洛子晟看着她强作平静,语气越发咬牙切齿,清冷外表皲裂,少年第一次产生了无措。
他向前半步,终是克制地退后:“这一事是我处事不周,抱歉。你可再信我一次,我定会——”“不必。”宁瑶摇头打断。
这位天之骄子生平只知追求修炼极致,从来不在意被他抛在身后的人会如何。
洛子晟见此情形,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生平第一次在她面前尝到卑微的滋味。
那些从未有过的悔意,终是如荆棘缠绕心尖。
清俊眉眼间凝聚执拗,洛子晟忽地抬眸:“我会证明,宁瑶,我才是最适合与你并肩同行之人。”
宁瑶无语瞟了他一眼,“你我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话音一落,她扭头便走,连个眼神也懒得多给他。
身后洛子晟心下暗自慌张,清冷克制早已在她面前碎裂一地,忙上前几步,突然崖下狂风骤起,滔天巨浪轰然拍岸。
宁瑶所在的位置正好避开,而海浪却像是长了眼睛般直扑洛子晟而去。
他身形微滞,未能避开,被浇得浑身湿透。
一只不起眼的蓝蝶悄然掠过他肩头,停驻在宁瑶鬓边的珠花上。
少年浑身湿透,碎发黏在额前,像只被雨淋透的遗弃小狗,一副清冷姿态碎一地。
这副倔强又狼狈的模样实在罕见,宁瑶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若是祁淮这般模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吓了一跳。
洛子晟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刚要靠近,宁瑶已利落地甩来一记眼刀。
她庆幸自己站得远,当即转身就走。
洛子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紧紧攥成拳,他直直望着宁瑶背影消失在视野内。
待一袭鹅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崖边,不远处礁石后,转出一道深蓝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