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盯着华夫人,直言不讳:“不瞒您说,此次把兰君带来江东是儿子自己自作主张,因为我,因为你的儿子王璟,对宇文兰君一见钟情,势在必得!”
“原本,她有婚约在身,令我昼夜辗转反侧,不得入眠,却碍于名声只能作罢,如今却是阴差阳错,让我二人都成为自由身了,这正是一份天定的良缘,母亲,您就不为儿子高兴吗?”
“之前兰君伤了腿,一直在养伤,如今她也调理好了,还请母亲收拾妥当,聘请媒人,为我们准备婚事吧!”
这一番话,直接华夫人吓得站了起来:“你你你...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你浑说些什么呢?疯了不成?”
不止华夫人被吓到,就连兰君也被吓了一大跳。
王璟朝华夫人拱手行礼:“此事就拜托母亲了,等儿子选好良辰吉日,再请母亲喝喜酒。”
华夫人往后一个仰倒,被丫鬟扶住:“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王璟不顾兰君的频频回头,将她径直带出门外。
兰君着急地推他:“你母亲好像晕过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他倒很淡然:“放心,她没事,老毛病了。”
兰君不免责怪:“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对你母亲说这样的话?”
王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力握住她的手臂,任凭兰君怎么挣扎也不放开:“说哪样的话?”
“我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这话不止说给她听,也是说给你听。”
“怎么,今日她那样说,你是不是也想说,你该走了,你不愿再留下来了?”
“她因为别人的几句挑唆之言就向你施压,那你呢,你也因为她的几句排挤之言就要负气离开,弃我而去了?”
“你们没有一个人想到我吗?我算什么?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吗?”
王璟目光凝重,眉梢压下,看向兰君:“我刚才说的,全是真话,我确实对你一见钟情,确实因你名花有主而吃醋妒忌,你与徐威的婚约确实让我十分愤怒,但是以我的身份,做不来抢人妻子这样无德的事。”
“可是这口气我始终咽不下去,他徐威何德何能,能得到我喜欢的女子?后来你家中遭难,他马上显露出真面目,不仅不愿护你,还马上退了婚约明哲保身,这样的男子怎是良配?这点责任都不肯担,将来若是再遇事,岂不是要将你丢下自己跑了?”
“不过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巴不得他这样做,正好给了我机会,不然以你守礼持节的性格,你怎么会看我一眼?”
兰君垂下眼睫,叹气道:“徐威…他也是可怜人,你就别挤兑他了,他在家中没什么话语权,还不是任凭父母安排,退婚的事不怪他,任谁衡量一下,都会这么做的。”
王璟道:“我的心意,我对你的一片真诚,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你今天到底能不能给我个准确的答复,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我江东侯府的宗妇主母?”
兰君犹豫着:“你在火场救我,帮我治疗摔伤的腿,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无微不至的照拂我,看顾我,我心里很感激,但是徐家退婚不是没有缘由的,你的家人、家族担心的也是同样的事,我也怕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王璟冷哼:“那些族亲族戚,许多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了,不过仗着姓王,还想借我江东侯府几分势罢了!”
“你以为他们算什么东西,真能左右我的想法吗?之前徐徐劝说,不过是怀柔之策,想图个好名声而已,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我们成婚的喜帖,他们不配收,让他们都滚!我王璟才是建安王氏的家主!”
兰君忍不住劝他周全思量:“你别说这种负气话,婚姻是件大事,你要想好,不能现在冲动,将来再后悔,那就覆水难收了,一旦做下去,是无法收场的。”
王璟道:“我何曾负气?是你一直犹豫不决,人生短短数十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何要在意那么多?为何要管他人乐不乐意?”
“我说了,我才是王氏家主,谁敢反对我的婚事,将来他家的任何事,我全都反对!你看看谁敢!”
兰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狠话逗笑了:“独断!切记这样不好!”
其实他那看似儒雅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独断横行的心。
也是,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承继父母勋爵,从小荣华富贵,怎么会不骄傲不霸道呢?
兰君温言劝道:“既为家主,那就不能威逼利诱,要让众人信服与你,要让家族齐心协力,今后不能说这种话了,不然他们不会责怪你的,只会怪是我迷惑你,引诱你离经叛道,变成这样,那我就可冤枉了。”
王璟道:“好,你的话我记下了,那你呢,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今后的路吗,只要你想,就不要怕难,就算家族阻拦,就算流言蜚语,我一定走到你面前,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被闲言碎语给压死了。”
兰君咬了咬唇瓣,点点头:“你都这么执着了,那我更不能怕输。”
“我愿意跟你一起走,此生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王璟终于松了一口气,释开心怀,笑了出来:“我发誓,让你此生只有欢喜,没有风雨,只有富贵,没有贫苦,只有荣华,没有屈辱。”
第六十章 华夫人被王璟的口出狂……
华夫人被王璟的口出狂言气得头疼了好几天, 又将好些年前做的夹草药抹额拿出来戴了。
靠在榻上,扶着头哎哟哎哟的,丫鬟们在一旁捶腿倒茶。
华夫人后来自己想一想, 其实也觉得对兰君的话说重了, 毕竟兰君本身并无过错, 她本是出身名门, 金枝玉叶, 如今受家族所累,沦落异乡,自己当时正在气头上, 以此讥讽她令她伤心, 实在有违自己一贯的贤德名声, 在道理上就亏了一截, 还被儿子记恨上。
这招不好, 下下之乘,华夫人不免有些后悔,怎么当时没再多思量思量,兵行蠢招, 落了下风。
她想,她还得把这场子找回来, 才能再出下一招。
这一次她不能主动赶人了,要让儿子自己死心失望,亲自将宇文兰君送走。
如果宇文兰君能做出什么错事就好了...华夫人这么想着。
但是那丫头一向是滴水不漏的, 她能做出什么错事呢?错到让璟儿与她一拍两散的程度?
华夫人忍着头痛,起身往锄荷院去,她要再去见见兰君。
锄荷院内,兰君和王璟正扒在围篱前, 盯着两只小鸡崽看。
黄黄的毛,尖尖的嘴,一只叫咯咯,一只叫咕咕。
兰君问:“这个篱笆好像扎大了,中间的缝怎么这么宽?它们会跑出来的。”
“不会的,”王璟说:“这鸡聪明得很,你往外跑它都不会往外跑的。”
说着又往里面撒了一把粮食,是玉米粒和五谷掺杂的鸡饲料。
兰君急得拽他袖子:“哎呀你还喂,你还喂!你要把它们撑死了!”
“刚才喂了那么多了,你会不会养鸡啊?”
王璟笑着躲:“不要紧的,它们有谱儿,你看那个吃不下的它不就不吃了吗?”
兰君说:“它走路直晃,肯定是你把它撑坏了!”
“那是吃饱了悠着走呢,你可别冤枉我!”
两个人挤成一团,凑在前面看。
“明天给它们搭个窝吧,这样下雨也有地方待。”兰君说。
“好,那我明天来搭,再弄几块棉布垫一垫,就暖和了。”
小院子里很热闹的说着话,丫鬟们也都来看那两只小鸡。
“真好玩,胖乎乎的,好可爱呀!”
“这能养大吗?”
“当然能了,以前家里养鸡不都是这么养的?”
“这要是养大了,兰姑娘肯定不让吃吧…”
“你说什么啊,打死你,你就这么馋呐?”
不远处,华夫人站在亭子上看了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她还是没能有勇气去见兰君,而且,看到儿子和她在一起的场面。
两个人都那么开心…或许,他们真的就是命中注定的天定良缘。
唉…既然有此缘分,又为何要让宇文氏蒙难遭劫呢,否则该是多般配的一对,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为难。
*
自从王娴打定主意要让蔡媛当自己的嫂子以后,她就不厌其烦地带着蔡媛往娘家跑,不是让蔡媛去给王璟送吃的送喝的,就是带着蔡媛去找华夫人聊天饮茶。
王璟每隔三五日就能看到她们俩出现,实在心烦。
蔡媛每次亲手所做的点心和汤羹,王璟从来不吃,只是很礼貌的让她回去,这疏离的态度让蔡媛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