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说的话,但是…唉…”徐威沉默了。
杨萱哭了出来:“宇文兰君只是退婚,我可是实打实坐着花轿过了门的,你现在再休了我,叫我回去,谁会相信我是清白的?我以后再嫁也嫁不了好的了,再说我那个家,现在回得去吗?”
“我是出嫁女,还能躲一躲,现在要是回去了,那不是等着被连坐流放吗?说不定将来流落到烟花柳巷,去卖身卖唱,你就高兴了是吧?”
杨萱呜呜的哭着,徐威直叹气:“唉…唉…你别哭了。”
“反正我不走,”她抹掉眼泪:“至少不是现在,你得站在我这边。”
*
今年格外的不太平。
卜家,母子两个冷冷清清地吃完一顿饭后,卜瀚文突然开口:“母亲,儿子下月准备辞官了,您收拾收拾家里东西,咱们要搬家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听在卜夫人耳朵里却是石破天惊:“什么!”
“你要辞官?”卜夫人一下站起来:“胡闹啊!不行!绝对不行!”
卜瀚文道:“这件事不是跟您商量的,是通知您的,您要是什么都不收拾,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带,就这么走。”
卜夫人嚎叫起来,一把掀翻了碗碟,露出她已经多年未表露出来的泼妇本性。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你娘,说走就走,说辞官就辞官,咱们家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啊?”
“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你干脆就狠狠心把你娘杀了吧!”
卜夫人一屁股跌在地上哭了起来:“你就一根绳子,把你含辛茹苦,劳心劳力的亲娘给了结了吧!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送给你了!”
说着又跳起来捶打着儿子:“这条命!你拿走!你拿走!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啊,你位极人臣,怎么能辞官呢?你怕不是鬼上身,疯了吧你?”
卜瀚文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收拾好破碎的碗碟。
然后看着自己的亲娘,连吓唬带恐吓:“娘,你要是不走,别说你的老命了,你儿子的小命也得没!”
卜夫人一骨碌坐起来:“啊?”
“皇后死了,你知道吧。”他道。
卜夫人颤颤巍巍:“我知道啊,大家都知道啊。”
“颐妃死了,你也知道吧?”
“我,我刚知道。”
“你知道颐妃为什么死吗?“他继续。
卜夫人有些害怕:“不是说…害皇后,害宇文家吗?被处死了…”
卜瀚文又问:“颐妃从前得宠吧,没人不知道。”
“连她都说死就死了,您觉得这事大不大?”
“那…那又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卜夫人声音有些抖:“我都…没见过皇后几面啊!”
卜瀚文道: “可是现在陛下也怀疑到我头上了,您说,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卜夫人委屈地喊起来:“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啊?她们宫里那些娘娘,你害我,我害你,谁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凭什么赖在你头上啊?”
“就算跟我没关系,但陛下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难道我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他心里埋下了种子,即便不在这件事上发落,将来也会有无数件事,可以让他发落出来。”
卜夫人愣了片刻,然后马上手脚麻利地爬起来:“我现在去收拾,咱俩今晚上就走,马上就走。”
她一边跑一边喊:“回老家!”
“不对不对,不能回老家!要跑远点!”
第四十三章 解决完亲娘,那就要……
解决完亲娘, 那就要开始解决另一个女人了。
她不像他娘这么好糊弄,得另想个法子。
卜瀚文看着窗外月影,将凉了的茶送入口中。
茶水微涩, 发苦, 他心里想着很多事。
宇文嘉宁肯定是不会主动跟他走的, 要怎么把她带出来。
心怎么样, 先不说, 反正人得先带走。
将来日久天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转圜。
但凡良家女子,都有户籍, 郡县之间互相进出都要查验籍贯, 只要嘉宁清醒着, 自己不愿意, 那到了任意一个关卡的地方, 她在那里大吵大闹,是肯定会惊动官府的。
要想无声无息,蒙混过关地把她带出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把她混在买卖奴隶的商队里, 从南城门商道上偷运出去。
等出了城,一切都好办。
其实他已经选好一个地方了, 九原郡,往西边走,很靠边境的地界, 离京都大概一千二百余里。
那里都是连绵的大山,偏远荒芜,商贸不繁,朝廷很少管到那。
京都这边的进出查验是最严的, 只要能把她从京都带出去,后面都好安排。
他就可以安心在那里等着她,迎接她了。
一盏茶喝完,卜瀚文下定了决心,总之不管她愿不愿意,他是一定要带她走的。
京都太危险了,想安生活着,就要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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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嘉宁搁下纸笔,这封信是写给豫章舅舅家的。
她现在一个人在京都,很多事情她确实无法顾及,也应对不来。
她得求舅舅帮忙。
案上的烛火忽然晃动了一下,门外一个影子闪过。
“谁?”没人应。
嘉宁朝门外看了看,一片安静。
她起身,把蜡烛熄灭,把帷幕阖上。
忽然外面又传来一声瓦片碎掉的声音,今天夜里没风。
瓦片怎么会掉下来?
嘉宁心里一阵发寒,忙起身把门栓住了。
手还没拿回来,就听见身后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她想回头,还没发出声音,口鼻就被人用手帕捂住。
一阵古怪的浓香钻进鼻中,很快就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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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府一样的愁云惨淡,自宣平侯被收监之后,杨家上上下下,四处筹钱。
田庄铺子几乎卖了个精光,金银珠宝,身契票子,亲朋好友,能想的办法全都想过了,倾尽全力,共凑出一万七千两银子交上去。
还剩下一些偏远的土地不够肥沃,一年没多少收成,还有几间年老失修的宅子,这是想卖都卖不出去的。
也真的是没办法,不是他们藏私心,只是杨家那么多房子弟,妻妾姨娘,庶出子女又多,现在又暂时没分家,这么些年都是吃用在公中,还有在外的记账和欠债,家里入不敷出,确实拿不出多余的。
圣旨很快下来,交由枢密院颁布。
因卜瀚文已经递上辞官折子,现在枢密院由二把手院正王密统筹。
宣平侯府被夺爵,宣平侯杨正被判秋后问斩,家中年满十六岁的男子全部流放西北,女眷倒是躲过一劫。
正房夫人禁不住连日的打击,已经病倒了,这边的小妾姨娘们就开始打包收拾东西,要带着自己躲过一劫的女儿们远走避难了。
宣平侯夫人气得倒在床上,一个劲地喘气:“你们,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枉侯爷从前待你们不薄,滚吧!都滚吧!”
冯姨娘哭:“夫人,我们走了,以后就此分家吧,你也别怪我们心不齐,在这遭难的时候抛下你,实在是大家都可怜,都得求活路,我们想法子把孩子拉扯大就是了。”
罗姨娘喊:“我们已经够义气了,我才十九岁呢,你们杨家当年贪那些银子,我可没享受到,现在还要一起被牵连,这些日子我可什么都没说,如今好不容易陛下开恩,没把女眷们一起发落了,要不然全都连坐判到教坊司去,那才真是没了活路。”
“到那时也不用过了,直接像宇文家那样一把火烧个干净吧!”
宣平侯夫人捶床骂:“你们这帮眼皮子浅的东西,我还没死呢!好好好,你们愿走就走,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走了,以后就不是杨家的人了,孩子带走了,今后也别想回来认祖归宗!”
赵姨娘恨道:“往日你摆夫人的谱也就罢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自身都难保了还在这装大呢?要不是你那好女儿干出那等事,侯爷会被问罪吗?杨家会被抄家吗?”
说着便哭:“可怜我鑫哥儿,这一下发配到西北去,这辈子都不得见了!”
吴姨娘抱着才三岁的七姑娘:“也别认什么祖归什么宗了,又不是什么荣耀门第,一家子都成罪人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就这么着吧,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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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韩才人陪着太后:“您用些酸梅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