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 让兰君和嘉宁这些日子都漂浮的像孤魂野鬼般。
那天正巧她们两个没进宫赴宴,否则恐怕也是要跟着父兄被一网打尽了。
如今朝中父亲的门生故旧正为他申冤, 皇帝和太后暂时没动她和嘉宁。
可是这样不成,兰君昨晚偷偷和嘉宁说,她留下来应付, 让嘉宁逃出京都,到外面隐姓埋名去,至少能把嘉宁的小命留住。
可是嘉宁不肯,一定要跟她一起。
兰君哭了一阵子, 又好了,爬起来,抹了把脸:“没事,没有缘分的事,强求不了,咱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父亲和兄姐接连惨死,家中噩耗连连,如今兰君的婚约也不得不作罢,还被别人摘了桃子。
看着兰君难过的样子,嘉宁也跟着哭,心里无比的讨厌记恨起定国公府来,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门户。
她们宇文家跟杨家,也是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的对头,真是绝了!
但是对杨萱嫁给徐威的事,她还是不可置信。
杨萱那样高傲的人,她会愿意嫁去徐家?
八成也是赶鸭子上架,把她送去趟浑水了。
*
徐杨两家的婚事仓促,定在二月底行的正礼。
拜了堂行了礼,送入洞房,众人一哄而散,将小两口单独留在屋里。
徐威坐在凳上,久久不来掀盖头,只是一个劲叹气。
红烛高照,花好月圆,这场景他从前想过无数次,可是新娘子怎么就换人了呢?
他满心满眼盼着娶兰君过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老天爷这是跟他开的什么玩笑,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杨萱端坐在喜床上,见他一直没动静,便自己掀了盖头,不满地嚷道:“怎么?还要我请你啊?”
“我还没嫌弃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把我一个人撂在这你什么意思啊?”
“问你话呢!”她腾地站起来:“发什么呆呢?心里想着谁啊?怎么,不乐意现在就把我送回去啊!”
说着自己也委屈了,趴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嫁你啊,要不是为了家里,为了姐姐,我能嫁你吗?”
“我真是倒霉,我真是倒霉透顶了!”
徐威如丧考妣般的脸色,看着闹腾的杨萱,他又回忆起往日兰君的温柔体贴,这几年对他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杨萱今天这一天高。
他最怕的就是杨萱这样的性子,往日那两个小姨子,海棠和嘉宁,他也怕极了,只有兰君不凶他。
而现在他偏偏就娶了这样的女人,还要跟她过一辈子。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兰君,连自己的婚事也做不了主。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到半夜,明早还不知道怎么交差。
可是门口那两个听门的老婆子死活不走,躲着听里面的动静。
这两个人一个堵心,一个含泪,到下半夜,徐威熬不住了,起来吹了灯,自己裹着被子先睡了。
屋里一片黑,门口婆子对眼看着,又听到里面女子低低的哭声,这才走了。
就在徐威大婚这晚,相国府十分不凑巧的起了一场大火,从后屋厨房那边烧起来的,好像是灶台里的火星燎到干草上了。
没一会就火光冲天,烧得一片混乱。
府里还有几个仆役,先是从最近的马房那边打水救火,可是这一桶一桶的水实在太微薄,根本挡不住滔天的火势。
见火势已经渐渐控制不住,连房顶的瓦都开始往下掉了,众人便丢下桶,自顾自逃命去了:“走水啦!走水啦!”
丫鬟婆子,大小仆役们收拾了细软包袱,争抢恐后地往外逃。
长街上一群人围观着,已经有人报官了,但是等来人把火救下来,估计这偌大的家业也烧得差不多了。
看热闹的人连连摇头啧叹:“唉呀,这人呐,真是扛不过命,天要你亡,不得不亡。”
从前那么显赫的门第,相国府邸,金匾传家,而今一场火烧个干干净净,实在倒霉到家了!
仆役们正在到处逃命,四周全是尖叫喧哗,大火很快烧到前院,兰君和嘉宁都在堂厅里,被烧倒了的横梁和大门困住了。
大火灼热的感觉让人窒息,浓烟呛鼻,门口横堆竖叠,只剩下一个小洞口,只能一个一个的钻出去。
兰君把外衣脱下来,用残余的茶水打湿,捂在嘉宁口鼻处:“妹妹你先走,你钻出去我就跟在你后面。”
嘉宁拉着兰君的手,眼睛含泪:“大姐你走,你先走。”
兰君推她过去:“别耍性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点走,不然我们两个都走不掉了。”
兰君推着嘉宁从小洞口往外钻,嘉宁的屁股又被卡住了,兰君使着劲将她一把推出去。
嘉宁的腿脚刚撤出去,上面就又掉了一块梁下来,彻底把这个洞口堵住了。
嘉宁回过身来,吓得大喊:“姐姐!姐姐!”
“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
兰君在里面咳嗽了几声,也喊:“我没事,你快走,我从窗户那里看看能不能出去。”
嘉宁忙道:“姐姐,我喊人来救你,我现在就去喊人来!”
起先兰君在里面还有应答,嘉宁不放心,一直喊她:“姐姐你在吗?你还好吗?我们在外面挖了,马上就来救你了!”
可是突然里面就没了声音,任凭她怎么拍,怎么喊,都没了回应。
嘉宁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最后一个亲人,好像也要离开她了。
*
相国府突发大火的事,翌日皇帝就得到消息。
他问侍卫:“火救下了吗?”
侍卫回:“救是救下了,不过也烧得差不多了。”
皇帝又问:“宇文氏那些人怎么样了?有死伤的吗?”
这些侍卫都是放在宫外暗处的,实际就是各处的探子。
那人回禀:“下人们死了几个,烧伤几个,逃走了大半,屋宅也烧了大半,还有那位兰君小姐,她落单了,本来奴才们想去救的,但是被另一路人先救走了,奴才看着,像是江东那边的人马。”
“江东?”皇帝抬起眼:“那边怎么会掺和进来?”
侍卫垂目:“后来火灭了,奴才们进去翻查了,在大小姐闺房里,搜出了大量她和江东那边互相往来的书信,大约是江东侯对她有意,一直纠缠不休。”
“这次宇文氏大祸临头,定国公府忙着退婚撇清关系,想是江东那边担心她被牵连,趁机把她带走了,要是按脚程算,眼下恐怕要到直隶了,陛下您看,要不要抓她回来?”
皇帝沉思片刻,摇头道:“算了,让她走吧,海棠要是知道朕为难她的姐妹,更要责怪朕了。”
他垂下头,按了按额心:“宇文嘉宁呢?她也逃了吗?”
“说来奇怪,”侍卫犹豫道:“江东那边只带走了兰君小姐,并没带走嘉宁小姐,她现在还在府中,不过江东一贯谨小慎微,恐怕也是觉得一次带走两个人,与朝廷作对太过明显,所以才抛下嘉宁小姐没管。”
皇帝道:“宇文家只剩她一个孤女了,唉,也随她去吧…看着她点,别让她死了。”
“是。”
“对了,”皇帝忽然又想起来:“朕让你查的大相国父子中毒一事有眉目了吗?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毒杀宇文氏父子?”
原本他还以为是太后所为,可是他质问太后时,太后直呼冤枉,指天发誓,这件事绝不是她做的!
不是太后,还会有谁?
谁会有这样的动机,还有做成这件事的本事。
他身边藏着这样一条毒蛇,冷不丁咬他一口,还真是防范不住。
现在朝野上下都认为是他和太后毒杀了宇文氏父子,虽然此事还无法定论,但这口黑锅他和太后是背定了。
*
卜瀚文从马车上下来时,御史台郎中封大人紧赶着追过来:“卜大人,卜大人,上次的事还没说完呢,我还要跟您请教请教呢!”
卜瀚文看到这个丧门星扭头就走:“封大人,您真是找错人了,我真的不知道,大相国父子遇害的事我也很悲痛,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其中情况,你老缠着我算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封大人不相信:“宫里抓大相国父子的时候你不是在场吗?宇文将军刚刚平乱有功,就被毒害在诏狱中,这件事不离谱吗?不荒唐吗?要是不能查清缘由,这样草菅人命,怎么能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