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形式不对,老太太也不和他们多作口舌纠缠,拎起她手边的孙子,奋力地拨开人群想要冲出去。可惜,她没能成功。人群混乱时,老太太不知道被谁推了回来。
书店发生的事情保不齐会给书店造成不好的影响,网络舆论这方面的压力还是挺恐怖的。权衡利弊之下,店内人员还是选择报了警。他们则是负责拖住这老太,好几十人围在前后门,不让她离开这家书店。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后,把她们所有人都带了警局做笔录。老太太见到警察跟耗子见到猫一样,浑身打颤,她没想到是真报警,还以为是吓唬她的。
江晚妘也没想到她头一次坐警车会是这种情况,对那老太的厌恶又多了几分,眼里的幽怨都快化成实质,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巷子口给她套上麻袋,揍老太婆几顿解解气。
闻宿雪在望着窗外发呆,低垂着眼眸,眸光暗淡下去,堇修然被她连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记得在紫陶街那天,两个小商贩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作为目击者,也像今天一样被带回警局做笔录,就突然觉得人生挺奇妙的。
堇修然注意到她的异样,眼里满是担忧,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是不是很疼别怕,再坚持一下,我就送你去医院。”
堇修然和闻宿雪离得很近,她做在中间,从来都没有和人离得这么近过,和堇修然仅仅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身体略微僵硬,手指不自然地揪着衣服,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她很清晰的觉得脸颊烧了起来,耳根也好不到哪里去,像只煮熟的小虾米。
可能是心里怀揣着隐秘心思,她根本就不敢抬头跟人对视,只能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的,不用那么麻烦。”
“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堇修然垂眸看着她肩上掉落的头发,他不能想象刚刚被人攥住头发拎着该会有多疼,只要想起来,他心里也跟着难过。独自懊恼他为什么不出现的早一点。
江晚妘虽然挽着她的胳膊,但注意力全在那老太太上面,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来到警局。她们两个做完笔录在大厅里静静等待着,没有待多久,警察叔叔就出来和她们握手,说是感谢她们。
经过警察叙述才知道,那老太太居然是个惯犯。之前就因为讹人进过警察局,只是没能得手,所以只是口头教育就放了人。
这次情节严重,她手里的金镯已经超过立案金额,经过调查并不属于老太太本人,是从上一个苦主那里得来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想故技重施,以为闻宿雪是个软柿子好捏,结果是碰到了钉子,阴沟里翻船,得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出了警局,堇修然给江晚妘打了车送她回去,自己则是随手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带着闻宿雪去医院。
第46章 怎么会这样傻
堇修然替闻宿雪挂了号,医生诊断结果是轻度皮下组织血肿,腰部青紫一片,无明显擦伤,全是淤伤。医生开了外敷内服的西药。
两人同行走出医院,堇修然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笑意,闻宿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默地走着。
到了路口,等车的间隙,闻宿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你为什么会这么傻她打你不知道还手。”
闻宿雪攥了下衣角,然后缓缓松开了,摇摇头,“不能还手。”
堇修然眼眸深邃的望着她,眼底流转着微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顶着堇修然的目光,喉结动了动,继续说下去,“我害怕还了手,正中老奶奶下怀。刚才警察叔叔说的,你也都听到了。她讹人的事情。这一类的社会新闻很多,不都是这样的吗?”
最重要的一点,闻宿雪没有选择和他说,就是她害怕惹上麻烦。比起家里人的斥责,她觉得身上那些皮外伤不算什么。
身上的伤可以倚靠药物来治疗痊愈,心里的伤,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独自承受。
“我理解…”堇修然犹豫了几秒,眼中满是担忧,继续说道“你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好多事情,你都要斟酌三思而后行。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在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生怕惹……”
堇修然骤然停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剩下的话语被他吞了回去。
转而换了个话题,“不要再把自己逼的太紧,这样真的很难过。”
她拼尽全力建立起来的堤坝顿时崩塌,泵发出来的洪水泛滥,霎时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在心里扎根发芽。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过各有各的苦。闻宿雪理解,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们的这一代,很少有缺衣少食的情况存在,多数家庭都是负担得起开支。可是,上一代的父母辈,却是从艰苦一步步走过来的,只求吃饱穿暖就已经很满足。
可是,他们不一样,父母把小时候缺失的物质强加在孩子身上,却缺失了精神方面的给予。两者失衡,天平倾斜的结果只会是不如意。
闻宿雪自觉她的父母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她,普通人挤破头想进的学校,说读就读。她可能是太贪心了,得到这些的同时,竟然还渴望得到温情。
平时生活里,不论什么事情,做好了,得到一句“那不是应该的要人说”做不好,“其他人都能做到,为什么你做不到。”她已经很努力了,还是得不到一句肯定的话。
做了是错,不做也是错。潜移默化里,她渐渐变得越来越沉默。
闻宿雪不再压抑自己,任由眼角晶莹的泪光滑落。
她的每一滴泪化成凌锥,狠狠扎在堇修然身上。她难过他也痛。
堇修然递了张纸巾过去,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后悔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人都被惹哭了。
她接过纸巾,默默无言擦拭干净眼泪。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不见了一瞬。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盒精致的点心、奶茶,还有堇修然的笑颜。
“这是哪里来的小花猫怎么还掉起猫泪了”
闻宿雪被他的话逗得破涕而笑,脸上表情又哭又笑,显得有些滑稽。
这一路上,堇修然替她拿着书,她负责把点心往嘴里送。两人心照不宣地就此揭过刚刚的事情。和以前一样,堇修然送她来到巷子口就停下,看着闻宿雪回到家里,才转身离去。
小长假结束,闻宿雪这两天待在家里,根本不敢提在书店发生的事。
只能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拿苏沫泡的药酒擦拭。药酒的效力很好,她腰间的淤青很快散去。不过,身上却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她只能用香水来掩盖这味道。
她带着买来的书回到学校,碰巧在大门口前的那条街道遇见江晚妘,她围着她转了两圈。
“真的没事了吗?”江晚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尾,愤愤地说道,“那老太婆下手也太狠了!幸亏你当时没有事,不然直接躺下讹她个几千百万的,让她知道人心险恶!”
闻宿雪嗤笑一声,“那我成什么人了”
“不不不!这叫以牙还牙。”江晚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抱着手臂继续说道,“本身那老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警察叔叔给拘留,那是她应得的。”
江晚妘的眼神逐渐向下移,“雪雪,你的腰…没事吧。”
闻宿雪突然拉着她小跑起来,“休息了两三天,已经没事了。可是,我们俩要是再怎么慢悠悠地走下去,待会儿要是迟到,那就有事了。”
偏偏有时候就是那么的神奇,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从正门口进去,前往教学楼的小路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距离上课只有几分钟,她们还在这里,只能选择从其他路绕进教学楼。一路小跑狂奔,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到教室。
她们两个回到座位的时候,其他同学早已经拿出老师划分好的重点复习,没分给她俩半个眼神。
闻宿雪坐在位置上缓着呼吸,等到脸上的热意降下去,她拿出买来的杂志放到岑月的座位箱里拿了本书盖在上面。
连上了几节课都没有见到人,闻宿雪恍然回过味来,有可能是岑月生病请假吧。
她收拾着桌面准备下节课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桌旁边的何思绵喊了她一声 “宿雪。”
闻宿雪抬头看了她,随后移开目光,“怎么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思绵笑着摆摆手,“就是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而已。”
说完,她转身要回到桌位,突然扭过头来,眯着眼睛笑道,“对啦,下一节课,我会替你跟任课老师告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闻宿雪总觉得她的笑让自己有股莫名的寒意,可能是她太敏感了,简直可以说是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