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去商铺里给闻怀安他们帮忙,来往客人问起成绩,他的措辞永远都是闻宿雪不会读书,纯进去混日子的。客人被噎了一下,看着勤勤恳恳的小姑娘,直夸奖她懂事。
闻怀安依旧笑着说她的不是。
这些话犹如刀子般扎在心上,疼痛使得她颤了下手。
客人走了,苏沫送货回来,闻怀安才侧过头低声说了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回家做饭,这里用不着你。”
那种努力了,却得不到肯定的感觉很难受,但她已然习惯如此。
好似有人喊了闻宿雪的名字,她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周围,江晚妘也重新挤进人群凑热闹。意识到可能是幻听,她晃晃脑袋,静静听着班上同学讨论这次考试题目。
实验考题是偏难的。但,此次为了联考的测试水平,学校没有沿用自出试题,而是与其他学校考生统一试题。
可能是统一试题,闻宿雪做题过程还算顺畅,数学最难的几道大题都答出来。哪怕是最终结果不对,但解题过程写出来,也会得个辛苦分。
班上共有五十多人,十一的名次不算差。成绩还是有点出乎意料的,她偏科严重,理科科目拖分,尤其是数学。刚及班级平均分,差点拖班级后腿。学校之前自出考卷较难,她处于二十名开外,并非是老师重点观察对象。
闻宿雪不仅在老师面前存在感弱,在班级里也是。陆云还打趣过她,说是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这评价不褒不贬,闻宿雪懒得去辩驳什么。
不知道谁喊了声,“唉,宿雪进步了,这次是十一名,把吴言给挤下去了。”
吴言挠了挠头,随后抱臂倚靠着墙面,笑得坦荡,玩笑道“靠,大意了。一不小心被偷塔。”
“宿雪不错哇,进步了十多名,我也努努力了。”
一男生话音刚落,不知谁紧接着“咦”了声,后面是句脏话。
那声如细蚊,在喧闹的人群中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可那声音的主人好像在闻宿雪旁边,她听得一清二楚。
闻宿雪寻声望去,是何思绵。
视线相撞那刻,何思绵的反应十分迅速,眼底闪过的情绪一敛,嘴角轻微上扬,扯出笑容。
她收回视线,轻咬了下嘴唇,手掌心里微微出汗,手指尖攥着衣角,慢慢挪回自己的位置。
江晚妘出去了会儿,闻宿雪以为她是去厕所,没成想她回来的时候,手中捏了张单子。
“来,让我们看看其他班上的成绩。”江晚妘坐在林语诺的座位上,搂过闻宿雪的肩膀。江晚妘弄来张年级排名表,省得他们到一楼公告栏去挤。
闻宿雪按照以往习惯,目光投向表上第一的那个名字。
堇修然。
他的名字赫然在目,闻宿雪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底又掀起波澜。她不再躲闪,正大光明的与其他人,共同注视着他的名字。闻宿雪忽然觉得这段时间真的如幻似梦,像是上天恩赐给她的曙光。
她们没有看多久,那边人群围过来,成绩单传来传去,不知所踪。
这节课是数学。
老师只拿了几张薄薄的卷子,水杯放在讲台上,咳嗽一声清了下嗓子,“这次统测有进步,也不排除试题过于简单的因素。”
下面还没来得及骚动,老师拐了个角,“有几个同学进步还是挺明显的。”
老师拿起试卷抖了抖,“这次试卷后面倒数第二大题,只有几个同学做对了,全部都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过程乱搞。闻宿雪有点可惜,过程倒是全部写出来了,解题思路也清晰。就是计算步骤错了,导致结果错误,全盘皆输。”老师摇摇头,语气很惋惜。
“闻宿雪的解题思路可以,可以与隔壁班的堇修然相较。他们两个的解题思路相似又互不兼容。”
这句话提起全班级的兴趣,端正坐姿竖起耳朵,老师却不依他们的账,拿起讲台上接着讲题,拿的还是闻宿雪的错题卷。
课后,闻宿雪莫名其妙成为了班上的新话题。她的试卷被借走,该同学美其名曰学习。
“可以啊,闻宿雪。这老登平日里那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怼得大家怀疑人生,从他嘴里听见夸奖,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陆云挤到江晚妘腿上坐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竖起大拇哥由衷地佩服她。
“宿雪,我记得你以前数学、化学、物理这三科是最差的,怎么上了高中变得这么厉害了。”叶馨也过来凑热闹,见林语诺旁边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杵着脑袋看向闻宿雪。
“是啊。我前两天拿着题目去办公室找老师请教时,不经意间看到过宿雪的成绩,按理说就算是进步,也不会跨度这么大。”何思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叶馨身旁帮腔。
听到她们的话语,闻宿雪脸色由红到白。
陆云凑过脑袋,朝几人挤眉弄眼说道 “我听说堇修然也在十二号考场,他的座位与宿雪就只隔了几个号。”
话题又回到堇修然身上,闻宿雪恍惚又闻见清冽的花香气息,抚人心神。她想起那条项链上的霜花瓣,是否也能够沾染一些芬芳馥郁。那是他送给她的手链,她掩埋在心底的。
闻宿雪仿佛不干己事一般,对她们的话语置若罔闻,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陆云抱着水杯,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闻宿雪,“宿雪,我按照教室七七八八的格局大概算了下,堇修然大概坐在你的右手边,对吧!”
虽不情愿承认,她还是点头认可。
闻宿雪刚抬起头来,便对上何思绵原来如此的眼神。
和方才没什么不同的,她们都迅速移开视线。
“好羡慕啊,我也想要坐在帅哥旁边。考试遇到心烦的题,抬头看眼帅哥,短时间里会整个世界都美好了。”陆云言辞间毫不掩饰对堇修然的爱慕之情。
陆云前一秒还在感叹帅哥,下一秒拧巴着小脸开始吐槽,“你们是不知道我多倒霉,后面坐了个老六。长的满脸油痘也就算了,考试时还一直在使劲戳我背,叫我给他抄答案。”
“玛德,想起来就膈应。”陆云双手抱臂摩挲着,抖落着泛起的鸡皮疙瘩。
林语诺刚上完厕所回来,侧身回到座位旁,“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语诺来得正好,不妨跟咋们说说,你和堇修然是咋认识的。”陆云扬起嘴角,让了点位置给她。
林语诺毫不跟她客气,两人挤在同一张板凳上,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就那点破事来来回回都说了几百遍了,你们不嫌腻,我都嫌呢。”
“哎呦,这不是自己配不上那样的帅哥,所以想听点有意思的嘛。”陆云用肩膀抵着林语诺。
林语诺招架不住,又将她在上海那边的生活讲诉一遍。
闻宿雪听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浮现画面。她心揪得紧,手指不停扣着桌椅,手指尖里全是木屑渣渣。
酸涩又不为人知,言辞间少女蕴含的情思。
第15章 雨落时
林语诺拗不过她们几个,讲诉了关于堇修然的过往。正说到精彩部分,被上课铃声响打断,几人都一副犹意未尽的模样盯着她。答应她们课后再说。
这么一说,围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子都回到自己桌位上。
天公不作美,本该是湛蓝色的天空突然黑云压境。滴答滴答,雨滴落到屋檐的声音,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从一开始的滴答声到后面演变成哗啦声。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走读生少有人带伞,都被困在烟雨朦胧的校园里。
闻宿雪站在走廊外,倚靠着墙面,听雨打树叶的声音。
等雨势小些,她伸手接了几滴水珠,冰冷的触感与掌心的温度形成反差。她其实不讨厌下雨天,只是那日少年撑伞离去的背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太过于难忘。
两道急影从闻宿雪面前一晃而过,她惊得踉跄了一步,背脊贴在墙面上。
她掠了几眼,林清许不知道又怎么惹到江晚妘,被人撵着打。江晚妘力气虽小,也是实打实的拳脚,揍得林清许直喊姑奶奶求饶。
他们是典型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凑在一起鸡飞狗跳地时候居多。
她看着乱成一团的两人,决定让出场地,不阻碍他们展露身手。
闻宿雪回到教室呆坐着,等待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程。
老师留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给他们整理错题,闻宿雪放空思绪,从座位箱里拿出错题本,认真摘抄着错题。
绵绵细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五点半课程结束,几个离家较近的男生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便往雨幕中跑去。
实验教学楼四通八达,有着许多天桥连接着各个楼栋。特殊情况下,可以走天桥那边,节约学生们的时间成本。
人群涌向食堂,为了避雨,多数学生没有带伞,选择走天桥。
闻宿雪没有带伞,不打算回家,也不急着去食堂,她还有道大题没有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