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家。
小陈问:“梁总,明天还来接您吗?”
“再说吧。”
从地下车库到上楼,梁明远全程抱着她。
她人是真的轻,轻飘飘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梁明远把她放在床上,去找纱带和药水消毒。
临走前故意提高声音吓唬道:“别动!门我已经锁了!”
很快拿着药箱回来。
夏子言坐在床上发愣,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涂抹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认真,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几天,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根本没去出差,你一直都在上海。”
梁明远也不装了,握住她的脚踝,一边擦一边说:“是啊,圆谎很累,我也不想这样。”
“我知道你在这里有名声、有认识的人,可我爸妈也有关系,你最好放了我。”
“夏子言,你跟我谈恋爱谈了三年,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啊。”
“我不了解,我大概从来都不了解。”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人就是很贱啊,几年前我还言之凿凿的和人说见到你绝对要把你骂死,绝不和你说一句话,权当真心为了狗!这才多久我又上当了,是啊,我还是会被你吸引,还是喜欢你的身体,喜欢的气味。”
夏子言大约已经明白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欲望、兴趣、玩弄,一时兴起。
“我想回家,我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告诉我爸妈,他们还不知道我在上海。”
“现在你可以打电话过去,再说了,我不算你半个家人吗?都订婚差点结婚了。”
夏子言不知道在他面前卖惨有没有用,可她心里很恐惧。
这种恐惧除了女性潜意识的身体害怕,还有对他所有建立起的信任轰然崩塌。
眼前这个人很可怕,阴阴沉沉。
等到梁明远给她包扎好伤口,一抬头,就看见死灰一样的脸。
他轻笑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你还会怕我啊?”
夏子言没说话,只是一瘸一拐地挪到客厅,目光死死地盯着门把手。
电子锁再精密,总有办法打开的。
梁明远擦着手从卫生间走出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你怕我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我会对你特别好,绝不计较前嫌。”
这些阴沉沉的话一出口,夏子言本能地挣脱,却被他箍得更紧。
她想退开,却被他狠狠地吻了上去。
舌尖交错,呼吸紧促,近乎发泄。
带着怒意,带着玩味。
夏子言心跳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又要生病了,好不容易平复一年多的身体,此刻又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胸腔。
等他亲完,夏子言强撑着力气,将当年的原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向你道歉,以前,现在,我都道歉。大三暑假回家的时候我就身体不舒服,每天晚上腰都很疼,直到国庆节回家,拍了片子。结果出来后,我爸妈突然打电话接我回家。我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收拾了床铺、办理了休学。他们原本想隐瞒我,怕我难过、怕我伤心,可我看得懂结果,认得清这些名词。我没办法接受,没办法接受马上离开人世、马上和你阴阳相隔。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该怎么告诉你?你有自己的事业,你那么忙,你的前途那么光明灿烂,我不应该打扰你的……”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过来,还能健康的生活下去。我知道主动找你很唐突,我不应该打扰你的。如果回到一个月前,我一定会抑制找你的想法,我们就这样永远相隔一方也很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耐着性子听完,看向她:“现在怎么了?现在不是很好么?”
“不好!”夏子言摇着头,“我会努力忘了你,你也可以继续过着体面正常的生活。我是做不到祝你幸福,但是,我也不会诅咒你,不会怨恨你。师兄,我们就这样吧。我很开心、很快乐能够当一个月的正常人,这辈子我都会感谢你。”
她说得像是在生离死别,说着说着,自己先泣不成声。
梁明远歪着头看向她,拇指抹了下她的眼泪:“你何必说这些呢?反正你也走不了,这些鬼话你自己留着感动吧。”
“那你要我说什么?”
“我要你继续跟我在一起,要和几天前一样!”
“你都要结婚了--”
他打断她:“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她声音大一些的质问他,“那什么最重要?我不要做你的小三,你的情妇!我不要!”
不知怎么,梁明远听到这些有些好笑,他觉得她实在执拗得可笑,不管怎么哄,怎么说,都油盐不进。
他索性坐到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那你要我做什么?你还适合结婚吗?你还有多久的生命呢?何必在余下来没多久的日子里考虑这些问题呢?我承认我道德败坏,我没有人品,你呢?难道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夏子言听到这些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
梁明远看着她,继续说:“我们可以永远保持这段关系。我知道看病要花很多钱,我可以全部承担,直到你---”
他已经不想装了,把话说得直白又残忍:“我不允许自己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我能做的就是这样。我身上比你肩负的重得多,说句难听的,死都死不起。你如果真的向我道歉,真的感到歉意,我们还可以一起生活,我对你还和从前一样。像你大学时候一样。”
夏子言死死盯着他,生怕这些声音不是从他嘴里传出来。
她苦苦支撑的生命啊,她这些年不肯放弃去做一个正常人。
好不容易在这些天里,体会到了片刻的、属于平常人的快乐。
被他的这番话,击得粉身碎骨,轰然倒塌。
他的话威力,比当年隐瞒分手,比那些冰冷的化验单,更让她绝望。
夏子言泪如雨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对他说不出狠话,说不出任何决绝的话语。
跌跌撞撞地准备开门离开。
梁明远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这样不好吗?”
“不好!”夏子言几乎歇斯底里地怒声反驳,“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再听这个理由。我不要你因为我要死了、再过几年死了而和我在一起。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再自怨自艾,我不想再质问为什么上天对我这么不公!我日日夜夜,问了老天爷多少年,问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好不容易熬了过去!我宁愿你不爱我不愿意和我结婚,这样就不用因为这些再次痛恨上天的不公!这样我知道很多人都因为我痛苦,可是我呢?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未来,我的一切为什么就没有了?我不要再活在从前那种痛苦中,我不要再每天躺在床上流泪,祈求上天奇迹出现,祈求一切都是一场梦,睁开眼还是二十岁的时候。”
夏子言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我不要你也把我当成半个残疾人,即便我心里很清楚我就是,我真的要死了,可是我不能这么想。现在的我哪怕我活得像个傻瓜,我都不要再回到几年前的样子。”
“梁明远,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们现在就正式分手,把七年前那段感情彻底了结。‘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也不喜欢你了,我们解除所有关系,从此不再是情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祝你幸福,祝你快乐,祝你……’”
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话音未落,身体就软软地歪倒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地呢喃:“我…… 我包里的药……”
梁明远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慌不择路地去她包里拿药。
包里是两盒药,他分不清吃哪个,都拿了过来。
“我们先去医院。”
夏子言拧着药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没病,是气急,是怒火攻心。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片散落了一地。
梁明远立刻跪下身,一颗颗地去捡那些滚落的药片。
她看着他的动作:“别拾了,别拾了......”
他还是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全部捡起来。
夏子言从椅子上歪倒在地上,原来人抽搐疼痛是这种感觉。
梁明远已经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她挂断,轻声说:“别打了,我没事,你放我走吧。”
他不肯,执意要把电话拨出去。
夏子言夺过他的手机,“我们现在正式解除关系,从此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会干涉你。我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梁明远沉默着把她抱回沙发,猛地推开窗户,走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他不知道此刻该想什么,该做什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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