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9)

  男人连滚带爬的在佛像前跪好,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此时再虔诚不过。

  萍儿从男人走进屋子时就关注着里面的动静,檐下的雨淅淅沥沥的绕人心烦,虽听不见里面的人语,不过这声音异常激烈,想必这两个人已经成事了。

  匆匆回去禀报女郎,提着一盏灯笼,带着她推开佛堂的门,做好了捉奸成双的准备,视线环顾却不见那奴婢的身影,也未有预料之中不堪的场景。

  窗外,闷雷声炸开,一道银白闪光迅猛的照亮半边天色。

  崔令容站在窗边,面具上折射出一道冷光:“女郎是在找我吗?”

  “你……你……”谭殊心中一惊,眼看着计划落空,她暗恨自己的人不争气,又恨这奴婢运气如此好,让她躲过一劫。

  崔令容轻笑一声,伸出手折下窗外一朵白海棠:“这花颜色正好,与女郎十分堪配,两日前我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不知道女郎可还有耐心听下去?”

  “你且说。”谭殊牙关紧咬,面上筋肉绷起。

  “若女郎喜欢郎主,我可以帮女郎。”

  崔令容露在面具外面的双眸温软的弯了弯,只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嘴角抿成一道锐利的刀锋。

  第7章 风声鹤唳(七)

  “你有何凭仗,如此大言不惭的说要帮我。”谭殊面上动摇的神色转瞬即逝。

  崔令容带着淡淡的笑意,将手边的窗户关阖,隐隐雷声,淅淅雨声,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察言观色的本事我不敢说有多高明,但在郎主身边多日,我能察觉到郎主对女郎的珍重,郎有情妾有意,只是身份使然,这中间许多事情不足为外人道。”

  “你是说……他对我有意?”

  谭殊迟疑的语气之下飞快的划过一抹惊喜。

  崔令容也萌生出几分喜意,只不过是鱼儿这么快就咬钩的喜悦。

  “若今日那汤不是给我用,而是给郎主用,女郎心愿得偿也未可知。”

  谭殊有被把戏拆穿的恼怒,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悄然的信任。

  她容貌不差,才学亦好,平日里对待义兄也是温柔小意,义兄的心又不是铁做的,怎可能会不动容?

  或许就真的像是她说的那样,义兄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这一层虚有所顾虑,这些年他身边从未有过其他女子傍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眼前这个女子,义兄说她父母亲族死于边关战场,她孤苦无依,他不能袖手旁观。或许她那些子虚乌有,仅凭感觉就生出来的行为确实鲁莽了。

  她转了口风:“那你打算如何帮我?”

  “女郎这两日可做一个贴身物件,待郎主回来我拿予他,若是他带上了,不就同女郎心意相吻合了?届时再有所动作也不迟。”

  谭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眼尾轻蔑又嫌恶的扫过跪在蒲团上形容狼狈的男人,心中暗忖着等将人送走之后,定要好好的洒扫一番。

  她的语气也亲和了许多:“这人只不过是我同你之间开的一个小玩笑,你莫要放在心上,我这就差人将他赶出府去。”

  崔令容没做声,她已经将人惩戒了一番,也就不在意她这轻飘飘的惺惺作态之举。

  谭殊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天寒地冻,这佛堂又在幽僻之地,少了几分暖意,我记得义兄院子旁边有一厢房,待人打扫了你搬过去住即可。”

  “多谢女郎,女郎心系之事,我也会多加留心。”

  自此,崔令容得了一段时日的清净。

  府上的人见风使舵之事做的次数多了,自然得心应手,房间里的炭火,厨房里的吃食,还有送来的衣料都精细了不止一个度。

  只是崔令容却没想承这份情,让白勺都退了回去。

  她对谭殊没有好心,也不会沾染因她脸色而得来的庇佑。

  时间一天天的从指缝间流淌而过,数数日子,元旦快要来临。

  谭殊做了一枚苍青色的穗子,上面缀着一颗红玛瑙,细枝末节处彰显着女儿家的心思,崔令容妥帖的收下。

  十天后,庾珩回城。

  她站在城门处,那日送他离开的位置上等他,遥遥望见一身黑色劲装之人打马而来。

  风霜满面之人在经过弱柳扶风的身姿时驻足停下,身上的寒意似乎也被这温柔乡消融了许多,他骑在马上俯瞰着她:“怎不在府上好好待着?”

  崔令容回报以明媚多情的双眸,温柔的吐息间满是关怀:“郎主在外的日子里我多有挂念,便想着早日见到郎主的身影,也可安心。”

  庾珩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肌肉似有一瞬间的牵动,原来被人牵挂的滋味是这样的。

  “这几天可给我惹出什么事端来?”

  “劳郎主挂心,未敢。”

  庾珩笑而不语,马鞭划破空气,不再停留。

  身后,飞星从包裹里拿出一瓷枕,触手温良,上面雕刻的花纹美轮美奂。

  “这是郎君回程路上,从一伙劫匪手上收缴的,叫什么黄粱枕说是能让人好梦,郎主不爱这个,怕耽溺于梦境,几个兄弟们也不敢受,赏你了。”

  崔令容忙让白芍接过,又说了许多感念之言。

  这些词虽不是用在自己身上的,但飞星也是十分受用:“郎主本想留他们性命,他们却以命相搏,害的郎主也受了伤,你记得郎主的好就是了,他从来都是厚待身边的人。”

  回到府上,崔令容见庾珩一头扎进了书房,在写奏章,回报班师回朝和路上剿匪之事,字迹上的锐意和风骨透过纸背。

  等他将笔搁置,崔令容在一旁服侍他净手:“郎主一路风尘仆仆,看上去消瘦了一些,我让厨房里做了一些郎主素日里喜欢的菜式,一会就端上来,郎主多少用些。”

  庾珩的目光徐徐扫过她的面容:“如今你倒是知道讨巧卖乖了。”

  手帕甩在铜盆时溅出的水珠有几滴附着在了她的脸上,摇摇晃晃的有些惹眼。

  他大掌扶住她的面容,粗粝的指腹滑过柔软的嫩肉,她下意识的想躲,要换来了他不容置喙的一声:“别动。”

  庾珩将那滴水珠抹去,一点水意在指尖转瞬即逝,只是心里却像是落了雨,悄无声息的滑落更多。

  崔令容酱面颊上的一抹热意压下去,旁敲侧击的开始将谭殊送上悬崖峭壁。

  “听闻郎主这次出行遇到了山匪,不慎受了伤,郎主在外时有危险,这枚剑穗承载着一片心意,还望郎主收下。”

  庾珩将那枚剑穗拿在手心里把玩,他虽不喜欢这些繁冗的东西,但她都这般恳切了,看在她这些时日表现尚可的份上名,勉强收下也不是不可。

  “去给我系上。”说完他径直去用膳了。

  崔令容握着手中的穗子,原本她以为会费许多口舌的,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她将其系好,之后又找了个合适的时间让谭殊看见。

  谭殊见自己的那枚穗子被他带在佩剑上,随着一阵风摇曳的弧度,一颗心也跟着晃动。

  “我下一步该如何?”

  “郎君顾忌着,不敢踏出那一步,女郎何不帮帮他?”崔令容点到即止。

  于是,入夜,庾珩洗漱过后进入内室,向来都对周围事物异常敏锐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

  他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刀剑出鞘,直指床榻:“谁派你来的,活的不耐烦了吗?”

  里面的人听见这声音,探出一个头来,欲语还休。

  看清楚那面容,庾珩额头青筋直跳。

  严词厉色的数声问询,让面皮红透了的人意识到了不对,谭殊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可是你带上了我的穗子,不就是代表着……”

  庾珩不等她话说完,将剑套上的穗子切断,精致异常的东西就这么沾染上了尘埃,谭殊脸彻底白了,心如死灰。

  齿关紧紧扣在一起,贱婢竟敢骗她!

  “义兄……义兄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你身边的那个婢女……”

  谭殊泣不成声,庾珩从他断断续续的声调里抓住了另外一个人的尾巴。

  他再没耐心听着呜咽的哭腔,裹着一身的寒风,将旁边的厢房门踹开。

  崔令容在一厢黑暗里睁开眼睛,隔壁闹出的动静她听见了一二,她在心中预演着自己一会儿该是如何反应。

  沉重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每一声起落都敲击在了她的心头。

  烛火被点燃,崇山巍峨的身影在屏风上面显露出浓重墨色,他越走越近,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仅仅上眼皮撩起一道褶皱,深幽的目光比外面冰冷的雨丝更让人感到湿冷。

  “郎主……更深露重…”

  话未说完,他将最后几步的距离骤减,直直压到她的床榻前,自上而下透过飘摇的烛火,投射出的身影像是座山峰陡然倾斜,塌陷,让她埋骨其间。

  庾珩视线间猝不及防的闯入一道艳色,她身上的小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雪玉色的肌肤在一层薄纱里若隐若现,端坐在一床水红色的被面上,像是在暗夜里出没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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