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容明白无论何时何地性命都是要靠自己拯救,她没有寄希望于那些正奋力抗敌,无暇分身的士兵身上,被齐昭抓到手里,冷刀悬在脖颈上的时候她也在思考着。
“你还不认命吗?想拿我来当你的筹码吗?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有没有试一试就知道了?”
“住手!她的性命在我手上,给我让出一条路。”
齐昭声嘶力竭的吼出去,出乎崔令容的意料。
那些正在交战的士兵们犹豫了一瞬,纷纷停下来了。
飞星也制止了身后想要冲上去的人马。
“不要这样……我不会领你们的情!就差一点……杀了他,杀了我。”
崔令容心中五味杂陈,她能够确定自己没有一点想要存活的念头和欣喜,反而是同归于尽的念头在心里反复的激荡着。
不能付之一炬,杀了他,杀了他!
齐昭掰过她的脸:“你应该祈祷自己有用,不然此刻我真的会控制不住恨意杀了你。”
第80章 贺新郎(一)
他挟持着崔令容逼出一条生路,她在他手心里距离的挣扎着,短刀错手划开皮肤,湿热的血流淌了满手。
齐昭死死捂住她的脖颈。
她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你若想死,等出去之后我自会给你一个痛快。”
他附语在崔令容的耳边
“我只想带你一起去死。”
崔令容张口去咬他,齐昭躲闪不及堪堪在面颊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面上留痕是大忌。
只有奴隶,罪奴,才会在脸颊上刺青画押。
崔令容含着满嘴的血腥,心中一点也不觉得畅快。
她已经负伤累累,也不知自己还能够再残喘多久,仅剩的一个执念就是将齐昭了结。
明明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成功了,在他躲闪有松动的时候,崔令容徒手去抓他的匕首。
鲜血如注,齐昭的反应力并不弱,立刻倾注了全身的力道握住匕首,崔令容也不再争夺非要把它拿在手里,而是顶着齐昭看她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将刀刃的方向对准他,用自己的整个手掌去推送。
“你这样做真是疯了!真的值得吗?”
“千千万万次都值得。”
齐昭暗骂一声,她就是要整个手都断掉,也要逼死自己,他不想和她纠缠下去,看准了
后方此时没有什么兵力,准备将匕首和他一起都抛掉,他们已经不能成为自己的筹码了,反而还是会是拖累。
他步子刚向后退一寸,一支箭破钧之势直直插入地面,离他的步子仅仅有分毫距离,方才,只要他再往后退一步,那只箭就能够穿透他的脚掌。
齐昭寻着飞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他不可置信的立在原地。
如同恶鬼缠身,他遍体生寒。
那人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他?!
齐昭眼底幽深的震惊久久难以磨灭,他抬步几乎快要不顾形象的溃逃。
一只箭接一只箭落下,他的衣角被死死钉住,四面八方全部都被堵死。
齐昭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拉满弓弦,走向自己。
距离越来越近,本该是虚无缥缈的身影也越加的真实。
当初逼他赴死的手段有多阴损,他现在就有多么难以站立住脚。
至直冰冷箭尖紧紧地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禁不住冷汗直流。
“你…你还活着?”
“齐昭,你做的恶,犯下的罪行该结束了。”庾珩声音冷然。
“那是庾将军吗?”
“不是说他被……这个真的是他吗?”
“可他真的就是庾将军,你看他身形,还有刚才的箭法,他就活生生的站在我们面前!”
飞星站在城楼上,自上而下遥遥地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时瞳孔俱颤,他立即飞奔而下,在离那人有一尺的距离时,生生停住了。
“郎主,太好了,您还活着。”
他满目欣喜的看着死而复生飞庾珩,一个人遍体鳞伤还能从大火里毫发无伤的走出来,简直就是上苍的神迹。
庾珩只是轻嗯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复,丢给他一个目光,让他处理身后被困住的齐昭之后就一直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
下一刻,郎主的整个身体都几乎是飞了出去,在崔女郎极度虚弱,支撑不住身体伏倒在地的时候双膝跪地将她接在怀里。
崔令容意识逐渐迷乱,齐昭从她手里逃脱之后,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再追上去了,没了,她做筹码,挡箭牌,身后的士兵应会加紧追击于他。
自己或许不能看到他伏诛的场景了,但让他现在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他所有的雄心野望都崩塌,身后有无数的追兵准备随时的捉拿他,只要想想这些,崔令容唇边忍不住隐隐的浮现出一丝微笑。
她和她的亲人,爱人,所有的直接或者间接因他而死的人,都会在奈何桥畔等着他。
崔令容的神思越来越飘散,她失血太多了,眼前一阵阵的发晕,耳边轰鸣声也越来越盛,她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叫庾珩的名字。
她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纱幕的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在视野之中散发着亮光,她努力的想要聚焦已经涣散的眼眸,不然眼前怎么会出现一个像极了他的身影。
她花费了更多的力气,想要看清眼前人,终究是徒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连抬起眼帘的力气都没有了。
崔令容最后飘然的眨了两下眼。
在即将倒下去的那一刻,她似乎就跌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怀抱。
带着旧人的气息。
那双手臂承载着她环绕着她。
她太过眷恋这么熟悉的气味,太过怀念这双手臂圈住自己的心安,她闭着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其间。
“阿容…阿容…醒醒…”
“阿容,我会接住你的。”
声音也是如此的细腻熟悉,他峥峥的嗓音里充斥着细微的柔情。
崔令容意识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一个梦还是她走到最后的一场生命馈赠。
他是来了吗?
是来接我的吗?
崔令容那一张开口只能在心中默默的询问着。
庾珩,这下我们可以去天涯海角,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闲度日的余生。
崔令容声音轻松愉快。
她想她一定要和他讲一讲自己这些天以来的经历,她做的很好,那么的无畏。
她还想说,她很想他。
“阿容,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是我不好,我要是能够早来一些该有多好。”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擦拭自己的手心,手心粘腻的触感被一点点的逝去,暴露在外面的柔软伤口被包裹住。
她再一次被人紧紧的拥入怀中,像是贝壳残破了外面的一层坚硬之后,温柔的海水在它周围自动的流绕出一层屏障。
她沉沉的,安心的睡了过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虚弱的倒下,一时间群龙无首的军队立刻有了主心骨一般,齐昭的军队本来就军心涣散了,此刻更是被打的溃不成军。
庾珩将齐昭五花大绑让飞星去处理,自己则是稳稳抱着崔令容步履飞快的去了另一处地方,他的心跳声和怀抱里的人儿心跳声同频。
又或许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就已经被她填满了,因她而跳动,因她而衰弱。
他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走到了一处草庐,草庐上方挂着一盏灯笼,里面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摆动着。
庾珩看见那灯笼里烛火的一刻悬着的一颗心才有片刻的缓落。
他毫不犹豫的朝着草庐跪下。
“求范医师施以援手,求医师救命!”
“求范医师救命!”
“……”
草庐前的帘子被掀开,浓郁又苦涩的要想从里面传出。
满头青丝,胡子却花白的老人从里面踱步而出:“来来回回就是这两句,老夫的耳朵都受不了了,早先就说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随时都有可能再一次丢掉性命,现在怕死了,知晓后悔了才来找我,老夫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不遵医嘱的人……”
他喋喋不休,根本没打算给庾珩开口的机会。
庾珩急言终是打断他:“范医师,不是我,是她,求您看治。”
庾珩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人露出来。
他一路上都在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她不断流失的温度,可收效甚微,他的心跳声也逐渐地微弱了。
“你藏那么严实干什么?害老夫现在才看到,快把人带进来!”
庾珩将崔令容放进草屋内的一张榻上,他也曾在上面躺过。
他的命亦是范医师救的。
在锦州城下时庾珩步步紧逼,他只能舍了自己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他燃起一道火墙,本是想为她们争更多的时间,不想也阴差阳错的给自己夺得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