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米粥一滴不落的全部都吃完。
之后看见那碗浓郁的药汤使她心中更加的过意不去:“这些药材让你们破费了,我……我身上的银钱都被水冲走了,现在并不能够报答你们…以后……”
她情何以堪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银两哪有人命重要,我们救你又不是贪图那点回报,你不要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更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快点把身体养好才是对我们最大的报酬了。”
老妇人并不懂得那些坐而论道的大儒所说的修心修行,她只是去做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接过两个空碗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又走了出去。
翌日,崔令容又喝了两次药,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她开始撑着下床。
她不等身上的伤养好,时间刻不容缓,她能多把握一点时间,就能够给庾珩多留出来一些余地。
她再三谢过救下他的那对老夫妻,执意的要离开返京。
“从这里到京城,少说还有一日一夜的路,这副样子又怎么能够赶得回去?保不准半路晕倒了怎么办?”
“无妨,我可以坚持到京城。”崔令容在这件事情上保持着不能被动摇的决绝。
那对老夫妻也拿她没办法了只能摇着头道:“固执的很,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她拼去剩下的半条命。”
“那你先别急着走,我和老头子再出去找找,看有没有顺路的牛车给你捎带着,能少走一段路也是好的。”
崔令容还来不及拒绝两个人就走了出去。
等她这厢收拾好东西之后,匍一走出去就见一辆牛车慢悠悠的朝自己走过来。
崔令容脸上不禁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她遇见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现在也被眷顾着。
崔令容坐上牛车辞别这对老夫妻,即将朝着京城继续走下去时一行不速之客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崔令容原本就没有修养好的身体如遭猛击。
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眼底浮起的情绪只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她总能有机会手刃他为父母报仇。
“阿容,你怎么那么不听话?不在东宫里好好的待着跑到了锦州,又从锦州跑到了这里,瞧瞧,如今都是因为你的乱跑,事情乱了绪。”
齐昭含笑望着她,明明还是一副如旧的温柔口吻,却再不能够从中听出任何的感情,没有虚伪的,令人作呕的反感。
“齐昭你身上披的人皮太真了,为了接近我为了达成目的,你掩盖住自己真实的本性去装作另外一个人也真是煞费苦心,你所做的那些脏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崔令容看着他像是看一只赤裸在面前的牲畜。
她脸上的血色还没有恢复,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看起来是虚弱至极的唯独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带着锐利的刀锋般不甘示弱。
他记得她从前的眼神虽也澄明,唯独缺少了这一份淬火的坚韧,更多的是充斥着花团锦簇的娇妍富贵。
每每被她那一双没有经历过风霜的眼神看着,总会让他无时无刻的不想到自身的艰辛,心中恶劣的情绪叫嚣着要把她拽下云端,他很想看到在富贵如云中长大的贵女在尘世泥沼里走一遭该会是多落魄不堪。
如今再对上这双眼睛的一瞬间,他没有如愿的看到里面的破碎,隐隐约约的或还能看到几分庾珩的影子。
“是啊,装了那么久,三年时间我竟还不能够真正的喜欢上你,可见你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我原本想着骗了你整整三年,杀了你崔府上下,对你也不应该那么赶尽杀绝,觉得多多少少要留些情谊的,既然你我都觉得虚伪,还不如在你面前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齐昭在她面前换了称呼,一副彼此相识已久的的知心模样,用最熟稔的语调说着最诛心的话语。
“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孤不允许有任何节外生枝,来人将她拿下。”
他的语调撤尽了虚情假意的和缓,冷厉的像是一抹箭头直逼她的咽喉。
崔令容环顾四周根本无路可退,从齐昭身后涌出来的士兵,一眨眼间就将她团团包围住。
崔令容咬紧牙关,只是一个回头侧了侧身的动作身后的士兵立刻粗暴的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整个人按到泥土里,伤口撕裂一样的疼痛。
她如同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一双暗色的长靴在他的眼前缓缓的折出弧度,
齐昭屈尊降贵的蹲下身子,视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微微透露出一丝满意,她如今这幅模样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他伸出手指在她脸颊上沾染了泥土的地方轻轻划过:“你已经被孤蒙蔽了整整三年,更惶论此时此刻你身后没有崔府没有庾珩,空无一人拿什么和孤逞英勇?早些认清局势,做一个让孤和令芷都愉快的玩物你这条命或许还能够留的长一点。”
话语里毫不留情的羞辱,配合着身上死死的禁锢,都像是一把刮骨刀,一刀一刀的在身上凌迟。
崔令容哑了嗓子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也没有任何的挣扎。
齐昭没有等来想象之中的她羞愤恨懑的反抗。
“我认命了,我从来都斗不过你。”
过了几乎有半柱香的时间,他才听见一句苍白无力的话语。
崔令容撩起薄红的脆弱的眼尾:“齐昭,我跟你回去,我也从来不知道锦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能不能不要让我被这样对待?不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毫无尊严,我会好好的跟在你身边,在你和崔令芷面前当一个称职的……玩物。”
崔令容咬紧的牙关将每一句话都嚼碎了才能够说出口,血腥味在唇齿之间弥漫,她沉甸甸的不堪重负地合上了眼帘,一滴水珠雨落般无声无息的滴到了泥土里。
齐昭玩味的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来她也没有变化的那么大,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宁折不弯的,骨子里还是那个享受尽了荣华富贵的娇女。
对嘛,这样的才应该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崔令容。
不过仅仅是一年多的时间,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脱胎换骨重塑心神。
他站起拍了拍方才垂落在地上,沾染尘土的衣摆身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轻蔑神色。
“好了,放开她吧。”
齐昭本来想要让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枷锁将她束缚住才好,可转眼一瞧她心气皆失低垂着头的模样,比丢了半幅心神还要无生机,根本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也就将这个念头罢休了。
他一声令下准备尽快折返回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刻不能够有任何的闪失。
锦州虽然有太守坐镇,可庾珩那想想就觉得让人十分棘手的家伙还在城中,必须要尽快的带着崔令容回去以便牵制他。
下人已经将马车准备好,齐昭准备登上马车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她有没有在后面跟着自己,恰是这一眼让她看到她一改方才的颓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贴上来,一只手臂细柔水蛇一样的缠过他的脖颈,温软的手掌隐隐带着一些粗粝的封上了他的口。
一颗苦涩的药丸被送进了他的口中,他难得失态的睁圆了眼睛,下颌和舌尖拼命地向外推着那颗即将滑落进咽喉的药粒。
崔令容踮起脚尖另一只手一起用上捂住他呼吸的鼻尖,看着他被憋得粗红的脖颈眼眸中一片沉静,手上的力道更逐渐加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发力,身后包扎好的伤口向外渗出了大片大片的血红。
终于,他将药吞下去了。
崔令容松开手,双腿一软匍匐倒在地上。
紧张和亢奋的情绪还交织在心头,她哑哑的喘息着。
从看到这些人的到来时她就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和他们正面冲突就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了,她现在能想办法在暗地里用些手段。
她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一枚药丸,那是在香云山上死里逃生之后,从那些追杀他的人身上搜出来的,原本她也想着这也是一条线索查清楚了里面的成分之后看看是从什么地方制作的又流入到了哪里。
虽查出来了里面含有剧毒的成分却因为制成的草药成分并没有特别珍贵的,一时难以追究到去处,所以一直都搁置在身上了。
她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她微微转头侧身时做出来的假动作实则是为了遮掩自己将药丸取出来的手,等被他们按在地上之后佯装心如死灰的认命,实则一直都在暗暗的蛰伏,等着齐昭放松警惕,等待机会。
“你究竟给孤吃了什么东西?”齐昭难以保持冷静自持,过去的拳头里骨指咔咔作响。
那药丸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一路上烧燎起的有对自己一时大意失手的恼怒和对危及生命的恐慌。
崔令容扬起眉梢,抬头望着他:“齐昭,那是一颗毒药,而我手中刚好没有解药,如果你此时放我离开的话,我或许还能够告诉你这药叫什么名字,你还能有一线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