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往深处继续想下去了,她焦灼的绞着手指,她准备再静等两个呼吸左右,若是还没有原来应门的话,她只能够再去找一条路。
木栓子被拔下来的声响,沉闷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一盏昏黄的油灯后面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人面。
“崔…”掌柜的那双快要眯在一起的眼睛等看清了面前的人影之后又惊又喜,即将脱口而出的名讳也戛然而止在喉间。
他将人迎到了屋子里。
伙计有眼力见地将屋子里的油灯都挑明了一些,又去取了两套干燥的衣物。
掌柜的躬身请她们先换上衣物,又转头对着刚才的伙计低声耳语了几句。
崔令容身上的温度开始一点点的回暖,她看着忙前忙后的掌柜诚恳道:“不必如此客气,倒是难为你还记得我……”
“你要这样说的话,倒是折煞我了,今夜还有贵客。”
掌柜笑了起来,脸上的那条眼睛更加的眯起。
崔令容刚想开口询问还有何人就听见一道极其温和熟稔的声音。
琼枝玉树一般的身影,走到她的身边,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他褪去了在祭台上看到的那件太子朝服,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衫,温柔的像是外面洒落的一地月光,轻轻柔柔地将她包裹住。
崔令容不想在他面前落下泪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她潸然欲哭
“阿容,你可还安好?”
她的手被紧紧的握住,鼻息之间全部都是他身上的宁静檀香气,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的庇护着自己,听她小女儿家的烦闷和忧愁。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时过境迁至此,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齐昭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地顺着她的肩背:“无事了,无事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后有我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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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不会坑的,我很喜欢这本的感情线,不断的试探交锋倾心相待,很有完成欲。
这本计划三十万字,差不多已经写到三分之二了。
第53章 不信人间有白头(三)
崔令容好一会儿才将心中涩苦的泪意压下去。
齐昭将周围的人都挥退了,寂静的室内只留下他们两个人,温软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语气细细听来责怪又心疼。
“你为何不一早就来找我?”
他自然又熟稔的在她面前换了称呼。
崔令容声音有些哑然:“我怕……让你为难,也担心会牵连于你。”
他轻叹一声:“阿容,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竟如此傻。
你我相识数载,我想你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下你的。”
这番话落在崔令容的心里犹如千钧之重。
她眼眶泛起一层红色,没敢抬头看齐昭,心底难以言说的私心让她觉得羞愧。
那段时间她实在是太风声鹤唳了,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受到苛责为难是真,害怕自己进入京城之后会被围剿,害怕他会在那种情境之下放弃自己也是真。
只有庾珩,他突如其来的闯进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使自己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条变数。
一开始他只是以为他想要折辱自己,不惜与自己绑在一条绳子上面,并不会把她交出去,直到后来才发觉他竟是对自己有了那样的心思。
绑在他们之间的绳子越发的拧紧,在他身边的那些时日里,崔令容难得的得到了一丝喘息的安宁。
现在,她单方面的把这条绳子切割斩断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他,崔令容心下生起一阵恍惚,连忙将他从脑子里抛开。
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本该是让自己愤恨到极点的,可此时已然挣脱了桎梏,回头细数汤圆也是在危难之中救过自己的,这些恩怨又太过繁杂不清。
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扰,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阿容?我知道你这一路疲惫交加,我不在你身边这些期间的事情如果你想说,随时可以告知于我,我们之后的时间还长着,现在我先带你去好好休息。”
齐昭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又有几件是和庾珩无关的,是能够脱口而出的?她惊惶的发觉自己身边已经落满了他的影子。
和庾珩虽然并没有真正的进行到那一步,可情势所迫之下,他吻过她,触碰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暧昧的气息和旖旎的情语。
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命脉,她不敢说,清白名声对于皇家来说一直都尤为重要,她先前曾随母亲去皇宫赴宴,外男和女眷之间隔了层层束缚,在那巍峨的红墙里,谁和谁稍走近了一些,谁冲谁笑了一笑,就会有不断的风言风语传出,齐昭在耳濡目染之下会不会因为这些而介意自己。
齐昭伸出手想要来牵她,崔令容并没有将手递过去,是刻意又缓滞的将其避开了。
齐昭的手顿了一刻,又重新自然的收了回来:“你可是身体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怪我,见你时太过惊喜了,你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头,我应该早一点想到叫医生来给你瞧一瞧的。”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关切的视线,心口越来越沉重。
他对自己全心
全意的交托,愿意为了她冒犯圣上,那她也不应该对他有所什么隐瞒。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十分艰难的才让自己下定了决心,准备把自己到庾珩身边,在他身边经历过的事情,以及自己出逃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于他。
若是他因此对她心存芥蒂,她自然也不会再强求什么,她会在尽力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去查蛛丝马迹,哪怕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很艰难,她也会自己走下去,哪怕是一个人。
“太子哥哥,有些事情我想让你先听我说完。”
话到嘴边,刚开口吐出一个名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纷踏的脚步声。
掌柜的慌里慌张的从窗户缝里朝外望了一,赶忙跑回来对着她们道:“主子外面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庾将军,看着像是动了大驾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崔令容指甲紧紧的掐在手心里,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他还是追来了,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太子哥哥他是为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齐昭止住了他的话。
有些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两分,在能够猜测出来个四五分,可他并不愿意多问,是因为怕她不愿意吐露,怕她难堪。
他想等到适合的机会,她愿意告诉自己。
不成想外面那还真是一个咬到人就不松口的疯狗。
他嘴角慢慢的溢出一道轻笑,拍了拍崔令容的手背安抚道:“不用怕,你身边现在有我,他不会再对你怎么样,我也不会让他把你再带走。”
崔令容轻轻的回握住他的手,干燥的,温和的肌肤脉络,一点也不似于那人粗粝的,恶劣的抚摸。
她轻轻的吸了吸气,心中自然是感念的,感动他为自己留下的余地和托扶,这会儿也不是什么诉衷肠的好时机,他只能将自己的肺腑之言化为一句感谢。
齐昭失笑:“因为最近还用得着这一个谢字吗?倒平白拉远了我们的关系。”
崔令容被他这一句有意的打趣感染,心中的沉闷也消失了大半,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上了他让人在后门专门安排的马车。
夜色掩护之下,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驾去,周围数道人影容在暗色里。
“白日里我在人群中瞧见了你的身影,想着将你带出来,不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祭祀结束之后我心中一直放不下,来这里本意是想商议一下之后该怎样行动,没想到是有意外的惊喜。”
他三言两语的向她解释了自己今夜的一应安排。
崔令容眼眶又泛起潮意。
从前他也是这样,明明自己身边有一应人的服侍,从来不用亲事亲为,可等对着她的时候,总会事无巨细的把她身边的一切都安排好,言行举止都能看出来是把自己挂在心上的,母亲还曾经打趣的说他这样哪里像是对未婚妻,更像是在养女儿,不能太过骄纵着自己。
她转述给他时,他也只是笑笑不语,一应行为只比往日更加细致。
明明过不了多久,父亲和母亲就能看到自己出嫁了,他们还想着等自己嫁出去了,了结了一桩心头大事,就能好好的去游山玩水了。
往事不堪回首。
她侧过脸去,抿着唇轻声道:“我在香云山遇到了追杀,得知京城之中的消息,那一刻我觉得天意弄人像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是……庾珩,也不知他为什么那么凑巧的就出现在了山脚下,他救下我,然后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我不愿意长久的待下去,一直想要找机会离开,他却把我关了起来,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我一度想了结自己,却又有太多的事情难以放下,还好终于被我等到了机会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