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38)

  “女郎讨厌你,只要你死了,她才不会想起这件事情,你明白吗?”嬷嬷还是那么一副冷漠的口吻。

  奚奴心口一疼,被刺伤的地方像是破了一个洞,呼呼的灌着冷风。

  一夜里的柔情蜜意全部都支离破碎,苦涩的像是致命的砒霜。

  他执拗的重复着一句话:“我想要见她,我想要见她,这些话我想要听她亲口说。”

  “你也不瞧瞧你的身份,痴心妄想也要有个限度,女郎不愿意见到你,更不愿意和你扯上什么关系,你的存在就是在昭示着这份耻辱,你现在唯一能替她做的事情,就是安然死去。”

  奚奴装在心口的那束花掉落出来,花瓣散落在地上,被冲过来的人踩碎践踏着。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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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像有点虐,站在庾珩的角度看就是妹宝想要他死,妹宝恶心那一夜,讨厌他,他本来就有点自卑,这下心态彻底炸了。

  但实则误会大了。

  第32章 记得小蘋初见(九)

  时间万种悲哀莫大于心死。

  这一刻奚奴眼中所有的光亮都灰败下去,整个人完完全全的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她救过他,他的命早在被救起的那一刻就属于他了,如果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让她心安,他把命还给她就是了。

  他破布一样任由刀剑在身体里穿梭,血快要流干,五感快要断绝。

  听闻人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刻,眼前会走马观花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他一十九年来的许多事情都在重复的,无意义的过活着,从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孑然一身,一心想要摆脱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后来他去了斗兽场,抱着若不能在那里出人头地就葬身猛兽腹中的念头。他听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到最后也做了,却不想在快要鱼跃龙门的时候被打回了原形。

  这短短的,不堪的一生中,好似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遇见她。

  他轻轻阖上眼眸。

  所有浮现的影像都褪去了颜色。

  到头来最难忘的还是她,他摔在一层的枯枝里,匍匐在干冷的地面上,她听见动静好奇的低头看向他,她伸出的手柔软馥郁,那目光里盛开着花团锦簇的美丽。

  他倒在雪地里,她踏着马车檐下的铜铃声,像是拯救他的神明。

  她的影像越来越鲜活。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来一个笑,倏忽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奚奴一面咳着一面笑着,神情疯癫又绝望,更是笑的眼泪都快要溢出。

  是幸运也是不幸。

  他或许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这样便不会承受这么多。

  就在天地间一片寂静的时候,一道紫色的身影不知从何方向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人由俯视着他,慢慢改成弯下腰身打量着他。

  奚奴在他即将要张口的时候费力的吐出几个音调:“我烂命一条,身无可取之物,并不值得阁下浪费时间。”

  那人爽朗的笑了起来,更加感兴趣了:“你竟然不想活命?我刚才在旁边看了许久,我看的出来,你有几分本事就这么甘心终结自己?”

  奚奴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瞳孔越来越涣散,声音传到耳边时越来越模糊。

  “那马车是崔府的,你说我要是把你的尸体搬到崔府的门前,那里边的人不知该是何种反应?”

  奚奴努力地拼凑着意识去理解他所说的话语。

  自取其辱的行为,不要……也不要再因为自己让女郎感到难堪和厌烦。

  他和她之间应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那人看出来了他的挣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丸药:“不想让我这样做的话,就吊着一口气。”

  “家主这药珍贵的很,司药监一年才出一颗,上面只赏了您这一粒,您当真要给他?”他身边跟着的家仆忍不住道。

  “他不会辜负这枚药的,这样的人救下来的价值可比那枚药高的多,没想到崔家那老狐狸竟然也能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药吞入腹中之后化成了一股暖流,涤荡着全身,奚奴当下便觉得气血回升了些。

  他不禁侧目看向这个非要救他的人。

  这人不过四五十岁,周身的气度却非同一般,听那药的来历也可知他身份贵极,且和崔府的关系好像匪浅。

  “敢问阁下的身份,执意要救我

  又是为了什么?”

  “谭明,你自然有你的用途,我不会让你辜负我的一番好意,而且你自己仍旧心有不甘,心怀余情,就这么死了,不觉得遗憾吗?”

  奚奴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明情愫。

  他没资格觉得遗憾,不敢奢求圆满。

  谭明差人将他从血污里捞了出来,见他一副心若已灰之木的颓唐,颇有几分语重心长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只有活着才能有变数。”

  奚奴神色微动,变数吗?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夫人面前许下的两年之约。

  就这样,奚奴被他带了回去,回程的路上,他猜到了谭明的身份,当朝的太傅,在青云台上题诗的那一位,天下的仰慕的学子不知凡几。

  这样的人,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他这样的无名小卒。

  谭明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告诉他既来之则安之,先安心的养伤。

  他被抬到谭府的厢房里,单单是养伤就养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床,期间的汤药一直没有断过,身上好像都被腌入味了。

  又过了几天,谭太傅见他恢复的差不多了,才将他叫到书房,倒上一杯清茶缓缓的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当朝推崇文治,文官在朝堂上的声音越发汇聚,武将遭受倾压,可治边御敌不是倚靠我们这些文官轻飘飘的几句话。

  我派去探查的人前些天回来禀告,说蓟门关守边的将领无能且不作为,近些年几次和戎狄发生冲突都未占上风,反而让对方的越发鼓舞。”

  谭太傅顿了顿,抿了一口清茶借着才道:“我需要你去边关,我给你三年的时间,你要慢慢的取代现在这个将领。”

  奚奴挑起眼:“太傅为什么觉得我能够做到?”

  “你身手不错,且还有一股子狠劲,当朝的那些五官都快要被腐朽掉了,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我给你往上爬的平台,这三年为你也为我。”

  奚奴不过片刻应了下来,这是一笔双方都得益的,合算的买卖。

  他现在也需要机会站在更高的位置。

  另一厢,崔令容这段时间有些心不在焉的。

  自从那日去了泗阳湖找到了阿弟。

  当时他正和一群世家弟子在湖上游船,靡靡之音在岸上都能听到。

  崔令容站在岸边的柳阴里,派了人划着小船过去将人召过来。

  没过一会儿,崔令章乖乖的来到她身边唤了一声:“阿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姐,我瞧着你和画舫里的那群人厮混的倒像是亲兄弟一般,恨不得一天到晚都不回家。”

  “阿姐说的是哪里的话,咱们可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缘,你就算不认我这个弟弟,我一辈子都认你这个阿姐,姐姐别生气了,你看那次我回去没有给你带吃的喝的玩的。”

  崔令章对着她讨好卖乖了好一会儿才让她露出一个笑脸。

  “你现在随我回去,贪玩也要有个度。”

  崔令章看了看头顶的艳阳,拉着他的袖子就开始耍赖:“现在的日头正是毒辣的时候,阿姐不妨进来坐坐,等晚些的时候我们一起归家,也好瞧瞧我到底有没有在不学好?”

  她拿他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上船了。

  到了船上之后,她才发现那些人都是一十,二十来岁的样子,脸上一点也没有她以为的那种纨绔子弟的轻浮,再一看唱出那靡靡之音的歌女,在里此处甚远的船头上。

  崔令章见气氛有些冷滞,笑了笑带动着大家:“无妨,大家还是和刚才一样畅所欲言就好,她是我胞姐。”

  那些人这才开始陆陆续续的谈话。

  只是崔令容越听越心惊,他们谈论的内容竟然都是围绕着当朝民生和掌权者的所作所为。

  “齐州今年已经旱了两次,通州发了三次的洪水,仅仅是这上半年,流民不知多了凡几,朝廷的赈灾粮更是不知道当了哪个官员的口袋里。”

  “当今圣上且好似越来越重视刑法酷吏,不允许出现一点不一样的声音,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崔令容静静的听着他们对当今事态的观察,时不时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直至落日西沉,大家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她带着弟弟回家的路上,令章靠在马车的一旁:“如何?姐姐如今还说我是在厮混吗?”

  “不说了,不说了,我知晓你们想做些实事,可千万记得不要过于冒进,父亲的立场你是知道的,切莫招惹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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