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店不错,有模有样。”许诗云环顾四周,主动挑起话题,“读书时你就喜欢折腾头发,现在也算是爱好变职业。”
“唉,你可别提了。”周澜芳摆了摆手,由衷的感叹,“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总认为人得干自己喜欢的事才有意义,结果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人得先养活自己,才有资格谈意义。”
许诗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赵德成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也就那样吧,一天到晚端着个小酒壶这里晃到那里,不惹事都算万幸。”
欧阳琼小声帮男人说话,“你家老赵可以了,对你千依百顺,你说东他不敢往西。”
“要不是念着他的好,念着他那几年在我妈病床前端屎端尿,我怎么可能容忍他游手好闲?”周澜芳释怀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也想通了,钱赚多赚少都能过下去,只要老赵和西西平安健康,我就是累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许诗云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浮上嘴脸,“我还记得赵德成当年给你表白时,也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大束玫瑰花,送到你手上时花都蔫了,你气得好几天没理他。”
聊及往事,许诗云眉飞色舞,像是在和闺蜜拉家常说八卦,毫无半点初见时的拘谨。
周澜芳乐得前俯后仰,“我和你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家伙把夏奶奶院里种的玫瑰花全都薅光了,这事被我公婆知道,打了他一顿狠的,他边跑边还嚷嚷,主谋不是我。”
欧阳琼好奇:“那是谁?”
周澜芳递去一个神秘的眼神,“你家那位。”
“向礼?”欧阳琼难掩讶异,“怎么可能?”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别看老向少言寡语,其实他一直都是这群人里的超级大脑,最爱出歪点子的就是他。”
欧阳琼依然表示怀疑,直到许诗云开口证明,“向礼的确人狠话不多,平时不咋吱声,但每次他们和别人打架,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一定是他。”
“不对,冲上去之前少了一个步骤。”
周澜芳望向许诗云,两人眼神互换,异口同声,“摘眼镜。”
欧阳琼震惊到无言,无法想象斯文内向的老公在年少时居然有如此大的反差。
许诗云的瞳孔闪烁亮光,眯眼笑时,眼角浮起细细的纹路,“那个时候可真好啊。”
“是啊,那时候真好。”
周澜芳见气氛融洽,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诗云,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暑假我们一起去水库玩,夏铭非要跟去,当时除了程路山,谁都不待见他,夏铭那家伙也是真混蛋,明知你和程路山恋爱还背着他向你表白,被你拒绝后负气离开,转背就匿名给你父母打电话,说你在和坏学生谈恋爱。”
话音落定,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似被什么拽住灵魂强行拖入一片孤海,强烈的窒息感疯狂涌来。
“程路山”三个字是她命里的禁区,那根刺扎得太深无法拔出,她只能强迫自己忘记,可那些深入骨肉的记忆又怎能说忘就忘?
许诗云的胸腔仿佛被重物猛击,眸底一闪而过的伤感,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小巷里所发生过的一切。
欧阳琼没参与他们的校园时代,听这些就像在听故事,她阴阳怪气地问:“我们高高在上的夏教授还有如此下作的时候?”
周澜芳不屑低哼:“夏铭这人一向自命清高,看不上他们几个,其实这群人里最坏的就是他,就喜欢背地里玩阴的,自私又自大。”
骂完还不解气,她没好气地补刀,“每次我看赵德成不顺眼时,我就想想夏铭那副伪善的嘴脸,顿时觉得他真实又可爱。”
欧阳琼笑言:“你对你家老赵是真爱,他干啥你都喜欢。”
“那还不是吃了喜欢帅哥的亏。”周澜芳两手一摊,大方承认,“按现在的说法,我属于恋爱脑晚期,无药可治。”
吐槽夏铭一直都是她们之间的保留项目,即使在校园时代,许诗云也对成绩优异的学生代表夏铭没有半分感觉。
那日在水库,被拒绝的夏铭冲上来想吻她,她狠狠一巴掌扇过去,他气
急败坏地离开,没多久许诗云的父母便知道她早恋的事,关了她一周禁闭。
最后许诗云还是跑了出来,不仅是为了程路山,更是为了被束缚太久,渴望自由的灵魂。
因为这件事,她和父母决裂,独居的外婆接纳了她,也一并接纳了程路山和他的朋友们。
在此之后,每周他们都会去外婆家聚会,外婆既能干又爱热闹,一个人张罗一大桌子菜,任何时候都是一副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样子,青春洋溢的他们能让她回想起年少的美好时光。
大二那年,外婆离世。
老人家在临死前拉着程路山的手让他好好照顾诗云,他答应了,却没有照顾到最后。
后来,每年外婆的忌日,墓前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几束鲜花。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许诗云也早已脱离迎春巷,可老人的温情依旧铭记在心。
没有血缘,胜似血缘。
“滋滋。”
名牌包里的手机响了。
思绪还在云游的许诗云脸色瞬变,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慌乱地摁下挂断,慢慢起身的同时,那件华丽又虚假的外衣重新套回身上。
她穿好高跟鞋,礼貌微笑,“我要回去了。”
周澜芳虽有万千疑惑,但识趣地什么也没问,她温柔地握住女人的手,字里行间皆是真诚,“诗云,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我们也不问,我只希望你记住,不管何时,无论多久,迎春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包括我们。”
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明显触及许诗云心底的软处,她眼眶瞬红,情绪险些失控。
理智把她强行拉回原点,她饱含泪意地说,“如果你们不嫌烦,我还会再来。”
欧阳琼道:“我表个态,不介意你天天来烦我们。”
周澜芳笑着接话,“我也不介意,欣赏校花的绝色容颜不比天天对着那几个老男人强一百倍?”
欧阳琼瞥去一个赞同的目光。
“滋滋。”
电话持续响起,挂断又打来,不厌其烦。
许诗云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耐心已到极点,她缓慢转身,挺直的背脊微微弓起,似背了一个坚硬的壳,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方的路满是泥泞,她一步步塌陷,一步步走向深渊。
这时,店外忽然传来一阵雀跃的脚步声。
“老婆。”
赵德忠兴奋的推开玻璃门,吼声震天响,“我今天简直是钓鱼的神,十斤大鱼一个帅气甩竿飞到草地,那画面别提有多震...”
后话卡在半路,他与准备出门的许诗云四目相对,瞳孔急速扩张,神色呆滞的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老赵,你堵在门口干什么,我都快热死了。”
恍如隔世的声音直直插进心底,许诗云呼吸一颤,握住玻璃门的门把手往里一拉,挡在两人之间的赵德忠重心不稳差点扑倒,利用灵活的腰力顺利扭到旁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时间仿佛被定住,有种一眼万年的空灵感。
光鲜亮丽的她站在微光中,美好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幻象。
程路山穿着中年男人必备的polo衫,黑色皮鞋沾着脏乱的泥土,他手里提着渔具,阳光暴晒过的皮肤黑得发光,深邃的眼眸周边布满细密皱纹。
物是人非,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没能逃脱岁月无情的摧残。
有意思的是,此刻灰头土脸的程路山在许诗云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想起了高二的运动会,因为一时冲动报了800米长跑,程路山化身陪跑员认真陪着她跑了小半个月。
比赛那天,距离终点不到100米的地方,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程路山从观众席飞奔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背起她走向终点。
那天是阴天,风吹得很大,全场的尖叫激烈到盖过风声,她却只记得他身体的温度。
“我没拿到第一。”
“没事,回去我给你做个奖状。”
许诗云被逗乐,贴着他的耳朵问:“我重不重?”
“重。”
许诗云羞恼地打他一拳。
绵软软的力度锤在肩头,少年的唇角勾起笑,“要背一辈子的人,重如泰山。”
遗憾的是,一辈子太长。
背着背着,他们走散了。
第59章 废物。
收到欧阳的信息时,夏芙心正捧着一本世界名著装深沉,桌下的垃圾桶里堆满吃空的零食包装袋。
她随意瞥了一眼手机,下一秒立马弹起,双腿不受控制地奔向小院,远远便瞧见站在程靖家门口偷听的芳姨。
夏芙心轻手轻脚地挪到她身后,用诡异的气音发声,“芳姨,是谁在里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