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8,她是9。
一前一后,还恰好是他们高一初遇时的班级号。
“这么巧。”
谢屹周勾唇,纠正:“这叫缘。”
林疏雨望向自己的座位,白色的考号标签贴得工整,边缘渗出少许胶痕,而在那条细细的分界线上,安静地躺着七颗色彩缤纷的水果糖。
她一下看向谢屹周,惊讶:“是你给我的吗。”
“彩虹糖。”
谢屹周回头,偏过脸视线认真,他凸起的喉结微动,像是小方块一样轻轻滑动。
“祝林疏雨,旗开得胜,好运眷顾。”
七种颜色的糖,一个个排列好的躺在她座位号旁,漂亮精致,林疏雨喉咙突然干涩。
良久,她捡出一颗绿色的,放在他手心,好像要把这份祝福分享过去:“希望谢屹周也是,我们都是。”
六月五号下了一场雨,老师告诉他们,这是瑞雨。
每一年都会如此,代表着好兆头。
那两天是高中生涯最快的两天,也是林疏雨最平静的两天,考完一科,这一科就结束了,彻底从脑袋清空。
最后一场林疏雨找到42考场,巧的是她又遇见了谢屹周。
好像真的是缘。
但这次他们不在一起,而是在隔壁。
林疏雨没说什么,朝他笑了笑。
那一年的英语题不算简单,但林疏雨做的特别顺畅,放下笔时还剩下了十五分钟。
提醒铃一响,林疏雨抬眸,她看着黑板上的字,看着滴滴答答走过的时钟,看着窗外飞向高处的白鸟。
心里的一口气松下,忽然就想到了谢屹周说的那句,以后的路都是你的。
原来不止是路。
整个世界,都是属于她的。
她可以走向南北东西,也可以飞往天山和海。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
走廊里喧闹声此起彼伏,少年们用撕扯准考证的方式为高中三年画下句号,垃圾桶满是雪白的纸屑,洁白,也热烈。
林疏雨被这种热烈的氛围感染,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她带着笑意走出教室,抬眼的第一瞬,就看见了那个倚在走廊窗边的身影。
谢屹周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汹涌的人潮终于将林疏雨推到他面前时,他微微直起身,夕阳透过氧气落在他肩头,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影。
谢屹周眉眼出现一如既往的肆意笑容,朝她伸出手掌。
林疏雨看了眼:“什么?”
“今天破个例。”谢屹周尾音上扬,还挺礼貌,“可以牵你吗?”
可能是那一刻的心情太澎湃,也可能是谢屹周的模样太耀眼,还或许因为人群拥挤熙攘,没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他们。
林疏雨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写了四场考试都干燥的手,在掌心纹路接触的一瞬忽然出汗。
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好快,可脚下的路希望再长一点,长一点。
他们谁也没问谁考的怎么样。
因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清楚全部。
林清韵和许元嘉抱着花在校门口等,林疏雨手指动了动,谢屹周松开手。
“等等。”
“嗯?”
他的父母没有来,谢屹周自己也不在意这种仪式,但他觉得林疏雨需要,他从哪里拿了一支向日葵,放在他们原来牵过的手里,又揉了揉她脑袋,笑。
“回家吧。”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很快。
林疏雨从小到大就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性子,第一次想刨根问底追问他,很快是多快。
林清韵和许元嘉的招呼打断她思绪。
林疏雨重新扬起笑,垫脚挥手:“妈,哥。”
她跑过去,林清韵一下抱住她:“怎么样,难不难。”
“不难,感觉还可以。”林疏雨实话实说。
“那就是稳了。”许元嘉笑着接话,他一只手拿着好大一捧花,才好也伸手拍了拍她脑袋。
林疏雨唇角弧度忽停,再次想到谢屹周。
刚刚他也做了这个动作,但和许元嘉的感觉完全不同。
林疏雨把手里的向日葵塞进了花束的最中央。
林清韵听见林疏雨的回答心情很好,看见她手上的向日葵,随口笑着问:“这是哪来的。”
“我朋友给的。”林疏雨轻声说,“分享喜悦,分享祝福。”
“分享好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多休息休息,和同学出去玩玩。”
许元嘉还不忘给她解释:“爸医院忙,晚上再回来给你庆祝。”
“好!”
07.
晚上八点三十,林疏雨接到了聂思思电话。
聂思思语气兴奋,她不敢保证自己超常发挥,但正常发挥是没问题的。
“我想出去玩!”聂思思撒娇,“你陪我好不好。”
“去哪里呀。”
“想去看海!”
林疏雨说好啊:“我们两个吗,去哪个城市。”
“不不不。”聂思思连忙说,“不止我们,其实是我看到他们在朋友圈发的一个小聚会啦,还有游艇,可以出海转一圈呢。”
“谁啊。”
“你也认识!耿修齐。”
耿修齐,那她确实认识。
聂思思了解林疏雨,她继续说:“当然不会让你只认识我啦,还有我们高一时候的几个同学,也会一起去。”
“这么多人。”
“对呀,耿修齐你也知道的,他做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的,人少根本玩不开。”聂思思又嘿嘿一笑,“谢屹周肯定也去。”
林疏雨知道,他们肯定是一起的。
“但是,你直接带我去好吗。”
“你不会真以为只有我想让你来吧。”聂思思语调轻快,还故意留下悬念,“我觉得,他马上就会联系你了。”
聂思思的尾音还带着狡黠的笑意,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
屏幕尚未暗下,一个新的来电提示便骤然亮起,不是微信语音,而是直接拨打的手机号码。
她没有谢屹周的手机号码,自然也没有备注。
但那串醒目的连号在屏幕上跳动,数字排列得过分整齐,透着某种不容错认的张扬,林疏雨突然明白了刚才聂思思那句话的深意。
她下意识点了接听,手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仿佛能听见对方呼吸的节奏。屏幕通话时长从0:01开始计时,谁也没有先开口,那呼吸也很轻,但林疏雨怎么就觉得比楼下参天樟树上的蝉鸣还要令人心悸。
“林疏雨。”是他先开口,带着不知道为什么的笑。
“嗯。”
谢屹周忽然问:“你还记得我说,会来问你要机会的那句话吗。”
她静了静,“嗯,记得。”
“那你来。”
林疏雨没回,却在他说话的时候下床,关上了窗。
噪杂撕扯的蝉鸣终于隔绝,但那种嗡鸣的感觉却没消失。
直到林疏雨手碰到自己胸口。
原来那是一千多个日夜沉于井底,却蓦然窥见天日光的心跳。
林疏雨回头,在窗户倒影中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
谢屹周始终在等她的答案,通话时间从0:01到1:59。
林疏雨才慢吞吞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思思说还有一个人想见我,所以是你吗。”
“是我。”
谢屹周重复:“但不止想见你。”
和他的话一起,林疏雨看见了自己唇角的笑。
人们都说,初恋青涩而美好。
原来是这种感觉。
林清韵对林疏雨要和同学出去玩这件事没意见。
只是不停嘱咐:“注意安全,晚上十一点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知道啦妈妈。”
他们是做高铁去江城的。
距离不远,林疏雨和聂思思坐在一起。
“谢屹周和耿修齐他们昨天就出发啦,要准备场地,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怎么又绕到谢屹周身上了,林疏雨连忙制止:“思思!”
“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
聂思思悄悄笑林疏雨,又抱着她胳膊偷偷卖谢屹周:“不要生气,我告诉你,这个才不是我在朋友圈看到的呢,是有人特意找到我,让我帮忙的。”
“绕这么一大个圈子,你说是为了谁呀。”
林疏雨看着聂思思眼睛,抿了抿唇,没说答案。
车外景色飞驰,林疏雨手撑在窗边看了几眼,转过头问:“思思,你说如果我们志愿不在一个地方怎么办。”
“啊?”
林疏雨:“就是,如果我真的去了夷清,他在京川,那我们是不是只有这两个月的时间。”
聂思思愣了下:“不会吧。”
“怎么不会,不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会...告诉他吗。”
“但你这几次模考都特别好,你不是也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吗,说不定你就是咱们省的文科状元,到时候去什么夷清啊,肯定是京大抢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