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腹被捏了一下,很轻,但细微的钝痛还是让她清醒几分,林疏雨茫然偏脸,明亮白光侵入视线,还没看清是谁,蜷缩的手被握着向里推。
她愣怔。
那只手已经收回,只留下一张被塞过来的纸条。
“别分心,考完再看。”
嗓音干净,不轻不重,传到她耳中时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
等林疏雨再抬头,只看见男生走出教室的背影,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
讲台上老师俯身手肘撑着讲台在看前排学生的问题,教室里嗡嗡的讨论声此起彼伏,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转瞬即逝的小插曲。
涂卡笔啪嗒掉在地上。
纸条也从她松松垮垮的指缝往下漏。
谢屹周。
名字从喉间无声冒出。
在掉下去的前一秒,林疏雨五指倏然收拢。
呼吸声和心跳声一轻一重,如临幻觉。
“谁的笔?”
林疏雨惶然回神:“我的。”
“掉地上了,没断吧。”
林疏雨捏紧了纸条,手心忽然出汗:“没事,我还有铅,谢谢。”
回教室的人都集中踩在一个点,人流渐多,林疏雨来不及多想,捏紧涂卡笔道了谢。
也是这时她才有了真实感。
手里的东西不是那种轻飘飘,而是一个,四四方方折角坚硬的纸条,确确实实的存在。
“好了回位置坐好,听力一会儿试音了。”老师看着吵闹的教室皱眉,催促一句。
林疏雨始终安静,喉咙干涩地咽了下,垂眸。
他胆子好大。
竟然敢这样给她....
什么啊。
结果林疏雨胆子也不小,她停了几秒,没着急打开,神色淡然将纸条塞进了校裤口袋。
他们是重点班,老师很信任,从来没查过作弊。当然林疏雨也不是作弊的小纸条。
她两只手交叉握在桌上,想不到谢屹周是什么意思,写了什么。
她想的那个人是最后几个进教室的,谢屹周在第二排倒数第三个位置,路过林疏雨,他目光落了一瞬。
林疏雨在桌子上低头涂着英语答题卡,长型的小方框被她涂的板板正正。
谢屹周扯了下唇。
谁也没发现这点变化。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其实林疏雨脑袋里飞快想过几秒,好奇,也是不安,他里面写了什么,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这个还是那个。
肩膀微微一耸时候,他那句别分心重新回荡了一遍。
对,不要胡思乱想。
英语听力开始,林疏雨全神贯注投入考试。
铃声再一响,后面同学开始收卷,老师在讲台请点试卷,下面跃跃欲试往食堂跑。
林疏雨想往后看一眼,最后扑通扑通的心跳让她还是作罢,随着人流一起跑出教室。
因为考试,全年级几乎是同一时间到食堂吃饭,排队的长龙乌泱泱挤在最后,林疏雨还看见了聂思思。
聂思思笑瞬间扬起,垫脚和她打招呼,聂思思使劲挤到她身边,两个人随便排了一队。
林疏雨原以为她会问那件事,但聂思思什么也没问。
麻木着脸嚷嚷:“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到我们还能有饭吗。”
林疏雨噗嗤笑出来。
时间在考试里好像摁了加速键,不知不觉就结束。
灯一排排亮起,一间间亮起,天暗了,林疏雨揉揉手,写得发麻。
晚自习。
她桌子边上也有一小堆书,恰好能遮一下手上的动作。
林疏雨犹豫半响,又拨弄了一下头发,还是打开了纸条。
巴掌大的纸片在眼前慢慢展开,黑字苍劲有力。
林疏雨呼吸突然屏住,一眼就扫到最后,上面是四行字,比她多一行,也比她多很多字。
记得,你没有伞,但有一只蓝色发卡,还捡到了我的校牌。
不知道有没有会错你的意思,但我想对你说的话一张纸写不完。
希望你好好毕业,好好长大,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高考后,我来找你。
他的字是和她截然不同的风格,可没有练笔,每个字都透着清晰和认真。
林疏雨胸口的氧气好像被一只气球嗖地抽走,但又和气球相反,气球是气散瘪掉,她的胸口是涨涨的被填满。
她猛然将纸条捏紧手,不敢再多看一眼,怔然看向错题集。
她刚刚是眼花了吗,谢屹周的话像刻进了脑海。
一点一点敲着她神经。
月光泻在桌上,窗外还是窗,边上映着前面实验楼的影子。
不知道有没有会错你的意思。
我来找你。
只需要这两句话,一种奇怪的、从来没有的麻酥赶窜上心头。
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的成绩好,语气成绩更是从小没有落下过。
那她这次的理解也对吗。
谢屹周的话好像就是在说。
她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什么意思。
心口停窒,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林疏雨不敢再往深处想,动作匆忙将那张满是折痕的纸条放进书里。
收手,想起课本太容易被别人误翻,又换进了一本不常见的书。
她每重做完一道错题都会在前面画一个对勾。
勾到第五题时,林疏雨停笔,咬住唇缓了几秒,澄澈的眼流出了一种迷茫的情绪。
所以谢屹周也....
可怎么会。
是不是她误会了。
她身边的人依旧维持着十分钟前的样子,有的在学习,有的走了会儿神在玩头发。
林疏雨又翻开了那本不常用的书,再一次扫过,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如果是拒绝,这个说辞未免也太礼貌,太温柔。
林疏雨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是痛的,也是清醒的。
这已经是她的叛逆和大胆,可就算答案是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纠结寻求。
稳妥收拾好东西,在下课后,林疏雨找了一张便利贴。
抄了八个字在上面——
好好毕业高考顺利
她贴在桌角,又看了看黑板上鲜红的倒计时,对自己小声说,加油。
昨晚没吃上的鱼丸米线今天聂思思拉着她就走。
“老板!老样子!两碗米线,都再加一份鱼丸!”
这条街上的小摊换了又换改了又改,人流照常多,四处都是校服影子。
他们没抢到靠窗的位置,随便找了个外面的位置,空气本来就黏,米线的热气一熏,露在外面的胳膊也不舒服,但因为和朋友在一起,听着吵吵嚷嚷的烟火气,就特别开心。
聂思思冷不丁想起件事,一脸严肃地转过头问林疏雨:“甲乙丙丁去坐车,但不让乙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疏雨鼓着脸小口小口吹着热,听见这问题眨了眨眼:“是脑筋急转弯吗?”
聂思思:“不是,是语文问题。”
“语文?”
“嗯!”
林疏雨认真想了想,不太懂,虚心请教:“为什么啊。”
“笨蛋!”聂思思哈哈大笑,就知道林疏雨猜不出来,“因为恐乙挤啊孔乙己!”
“...”林疏雨沉默几秒,忍不住去捏她脸,“谐音梗扣钱!”
聂思思哼哧哼哧,越想越好笑,缠着林疏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小心点,别呛着。”
“知道知道。”
高三下晚自习的时间这里人最多,二十分钟后人就渐渐少了。
他们现在是弦,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这短暂的二十分钟就是他们的乐园。
聂思思爸妈出差,害怕她一个人住不安全,这段时间把她送在了小姨家,和林疏雨走的方向就相反了。
“拜拜。”
“呜呜,拜拜。”聂思思拉着林疏雨手臂恋恋不舍。
林疏雨十分钟就能到家。
这路上灯火通明车流依旧,林疏雨走出一中前的十字路口,周遭安静了些,霓虹灯也更亮了些。
林疏雨走了一段距离,低头随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影子。
花丛钻出一只小黑猫三步两步跳的林疏雨腿边,长长的尾巴高高扬起,地面出现一条细溜溜的小条。
林疏雨走一步它走一步,她微讶,又觉得好玩。
小猫亦步亦趋。
“干什么,你要跟我回家?”林疏雨好笑。
小猫忽然张开嗓,尖锐的喵了声。
这声音穿透力有些强,尤其是在夜晚,林疏雨揉了揉耳朵,弯唇跟小猫商量:“你不要叫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不知道是小猫没听懂还是怎么了,绿亮绿亮的眼忽然看向林疏雨,又喵地叫了一声。
林疏雨垂眼和它对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余光不经意瞥见什么,唇角的笑忽然顿住,脚步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