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的士兵皆是一时滞住了,看看那男子,又看了看萧敛,最后满是心慌地看了看贵妃最疼爱的公主萧昭,如今人已然受伤。
一时不知这场闹剧,谁最为可怜。
“我自去请罪,你们且先回吧。”
“对了,”叫住了那些士兵,“顺便灭灭火。”
似是失却了所有心力,萧敛有气无力地道。
萧敛将她交给侍婢,倏然横抽一刀,那男子尚未反应,只见鲜血喷溅,应声倒地。
众人心下大骇。他将血剑往地上一丢,转头走了。
“去海棠院。”萧敛吩咐侍婢道。
如今海棠院尚未传出什么消息,柳茹萱不免一番惊吓。他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往海棠院走去。
“世子,不好了,不好了!”
萧敛蹙了蹙眉,走向海棠院的脚步仍未放慢,一边走一边烦道:“又如何?”
“夏姨娘不见了。”
萧敛略有些诧异,随后淡淡道:“走了也好,便让她走吧。”
“可夏姨娘带着棠娘一起跑了。”
萧敛步伐猛地一顿,深眉俊目,目光幽深、阴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见此忙跪地,瑟瑟发抖:“府中下人见三人爬墙欲出府,看身形,当是棠娘和夏姨娘不错。”
“见到为何不拦!”见那人支支吾吾,萧敛将他一脚踹翻在地,怒道,“一群酒囊饭袋,还不去搜!”
萧敛匆匆往府外行去,他忽地停住脚步。府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们插翅难逃。
萧敛拦住曲延:“府外可有守备疏松之处?”
“西北角。此处人来人往,布防过密恐走漏风声,引人生疑。”身旁随侍解释道。
抿紧了唇:“全城搜捕。”
城外,三人湿漉漉地躺在河边。鬓发已乱,沾染在脸上,裙衫湿透,裹着瑟瑟发抖的身子。
柳茹萱瑟缩着身子,抱着连翘和夏倾蓉相互取暖:“我们今天不会…冻死…在这儿吧。”她牙关发颤,断续着说完这番话。
时值正月,几人又在凉水中游了那许久,凉意彻骨。
夏倾蓉亦是冻得身子直颤:“先生些火罢。”
连翘立时站起来,柳茹萱正想问她去做什么,却见她去河边找了两石子,她正疑惑着,又见夏倾蓉起身。
“江棠,我们去拾些柴火。”夏倾蓉向柳茹萱伸出了手。
这才后知后觉,她握住夏倾蓉的手,艰难起身,四处寻些柴火。两人已是冷极,如今深夜,更是寒风扑面,让人直冷得哆嗦。
河边枯草湿气重,她们复又往里行了些,这才勉强抱来些柴火。待回到河边,却见连翘已经生了些小火,许是听其声响,她抬头朝她们浅浅微笑。
柳茹萱和夏倾蓉加快脚步,将柴火往里头扔了些,火大了许多。熊熊柴火烤着,身子暖和了不少。
柳茹萱将手复往火旁放了放,衣衫略干了些。
此刻,夜空星光闪烁,河边燃着些火,三人围坐,共度着这难得疯狂而又自由的时刻。
三人没有高低贵贱,没有繁琐规矩,亦没有人要强颜欢笑、刻意讨好,只是享着这一同生起来的暖意。
忽地,在这美妙的时刻,夏倾蓉褪去了衣衫。柳茹萱慌忙捂住眼,偏头道:“你做什么?”
夏倾蓉见她这反应,却很是奇怪:“衣衫都湿了,若是明日受寒发烧,该如何赶路?”
想想也是这个理,犹犹豫豫着放下手,她转头对连翘说道:“那我们,也脱下衣衫烤下火?”
毕竟是礼仪规矩教出来的,纵使在这荒郊野岭,也还是有些顾忌的。
只是今儿,她却不知怎么地,想把那些礼教浑说脱尽了踩烂了,好好地过她的自在日子。
三人都脱下了自己的外衫。
仔细烤着火,中途两人结伴又去拾了些柴火,衣衫又干了许多。
“萧敛城中搜查若是一无所获,想必定会来这城外搜查。”柳茹萱蹙着眉,“我们明日天还未亮就必须赶路,只是接下来去哪...”
“棠娘,我们先前不是还与郡主通气了吗,眼下她可能帮助我们?”连翘颇为担忧地看着柳茹萱。
“郡主萧雪微?”夏倾蓉颇为惊讶。
柳茹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没与她通过气,不想牵连她。”
“这场火太过突然,而且若我们在城里,尚能找人帮助,眼下既九死一生游到了城外,又怎能冒险再回城?”
夏倾蓉挑了挑眉,勾唇道:“灯下黑,兴许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回城呢?”
柳茹萱立时否决了她的建议,正声道:“旁人还有可能,萧敛不太可能。而且,”她颇为担忧地把了下她的脉,“你这毒,我虽然能试解,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得去寻些药。”
夏倾蓉这才想起来她尚中着毒,软声道:“江棠,你可得帮我把这病治好啊,我好不容易生得这般如花似玉,人又这么聪明,我可不想死。”
柳茹萱被她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我不会让你死的。”
“方才我与棠娘都顾着逃命,顾不上问夏姨娘这些。”连翘温声解释道。
“打住,”夏倾蓉咳了咳,清清嗓子道,“我知道你不会的。”
“你这么相信我?”柳茹萱颇有些诧异。
夏倾蓉点了点头:“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她打了个哈欠,睡意愈浓。柳茹萱忙掐着她的手:“我们三人在这荒郊野岭,总归不安全,你可有其他去处?”
见她摇头,柳茹萱无奈道:“那我们就三人轮流守夜罢,眼下我尚无睡意,我们再去拾些柴火,好过夜。”
三人复又抱了一堆柴火,正值正月,索性枯木甚多。
连翘和夏倾蓉枕膝沉沉睡去,柳茹萱则望着柴火发呆,柴火堆里噼啪作响,火光在她漆黑的瞳仁中闪烁。
也不知她这一走,萧敛会如何?想必他现在是勃然大怒罢。毕竟每当她提及出府时,萧敛总无一好脸色。
直至弯月沉了些许,柳茹萱才有了些困意。蓦地,她迷迷糊糊中似看到了萧敛走来,眼底阴戾,带着浓浓的杀意。
柳茹萱身子一颤,忙将夏倾蓉和连翘叫起:“你们快醒醒,那儿,那儿,”她哭着说道,“萧敛来了…”
夏倾蓉和连翘猛地清醒,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浓黑夜色中,空无一人,只是一眼睛正看着她们。仔细一瞧,是只通体乌黑的小野猫。
“没事了,我们出来了。”连翘抱住了柳茹萱,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着。夏倾蓉看着柳茹萱,疑惑道:“萧世子对你挺好的,你怎么这么怕他?”
柳茹萱低眸,拿着一木棍在地上勾勾画画:“以前我挺怕的,现在也不是怕,只是想走,不想被他抓回去,然后关在宅院里。”
夏倾蓉深有同感:“待在宅院里有什么意思,一日三餐,方寸天空,远不如外头来得自由自在。”
“我们还是先走吧,寻一隐秘处,在这河边,我总不大放心。”见两人略显担忧的眼神,她强撑着佯作无恙道,“我眼下还不困,我们先走。”
三人燃了一火把,将灰屑一并踢入河中。小路多走兽,还有些水坑、陷阱,她们不得已铤而走险摸着黑走上了大路。
大路宽敞,三人彼此搀扶着,不知走了多久,总算寻到了一破庙,点了些柴火,柳茹萱沉沉入睡。
京城中,萧敛带人径直闯入傅府,举着火把的士兵一拥而入。火光中,士兵团团围住,萧敛手上长剑寒光凛冽,剑眉紧蹙。
不消片刻,傅疏桐走了出来,面上含着些愠色:“萧世子深夜闯本官私宅所为何事?”
萧敛挥手让士兵入府搜查,而后走进,放低声音:“傅大人,柳茹萱逃了,你可清楚?”他的眼神紧锁在傅疏桐面容上,不放过他的一丝情绪。
面上闪过惊异之色,他随即怒道:“萧世子的妾室逃了,与傅某有何干系?你如此罔顾王法,小心下官参你一本!”
萧敛唇角轻扯:“傅大人,这便不由你操心了,本世子自有法子应对。你想必还不知道吧,今日公主院落起火,我作为驸马自是心下焦急,疑心有人放火,故而彻夜搜查。”
“萧世子无故搜查,是想栽赃下官吗?”傅疏桐长身玉立,冷声质问道。萧敛直视着他,低声冷冷道:“那便要看傅大人的表现了。”
“清者自清,萧世子尽管搜查。”傅疏桐退后一步,面色淡然。两人站立着,两刻钟后,却是了无发现。
萧敛嘴唇紧抿,脸色愈来愈差,低声道:“若她与你联系,劳烦傅大人告知于我。今夜颇有打扰,萧敛告退。”
放低了姿态,他妄图以此求得傅疏桐能够告知于他,拱手一礼,撤了士兵,正往府外走去。
傅疏桐面上愁色愈重。
直至天空泛起鱼肚白,萧敛才回了府。晨光中,满身倦色,眼底情绪了了。吩咐完下人进宫通禀,稍作休息,便操办起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