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锦盒,里头是一白玉芙蓉簪,同样的玉料,柳茹萱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将锦盒往萧雪微那儿推了推,歉*然道:“这支簪子萧敛哥哥怕是不喜欢,恐怕要拂了雪微妹妹的好意。”
萧雪微如今却有些想哭,唇一扁,又硬是将泪意往心底压,径直将钗簪上了柳茹萱的发髻中,含泪嗔怒道:“我特意为你命人打造的,这玉料昂贵,所得本便不多,能与当朝郡主作好友,你可别不识抬举。”
“你若喜欢,大可以大大方方收下,管长兄作什么。”
柳茹萱勉强笑了笑,接过连翘递来的铜镜,看着簪子。为怕身旁人看出些异样,两人复又聊了些天,直至黄昏将至,这才离开。
凝着她愈来愈淡的背影,直至消融在转角,柳茹萱眼圈微红,便当做一别了,以后许是很难再见了。
在亭中坐了许久,栏上覆雪,亭池结冰,正月尚冷。兴许再过一两月,便会回暖些。
早春,总是一新始。
“世子。”身旁众丫鬟纷纷请安行礼。柳茹萱侧首看去,见是萧敛,起了身,扑入他的怀中:“萧敛哥哥。”
萧敛将她轻扯出,见她鬓间白玉簪,眸色一暗:“今日雪薇过来同棠儿聊了什么?”
柳茹萱拉着他在凳上坐下,伸出手,替他揉搓着冻红的耳,甜甜一笑:“无非是聊了些闲天,不过她说你纳了众多妻妾,想必不会再累着我了。”
听之脸色沉沉。
“胡闹,她一待字闺中的郡主,说话如此不知礼数。”
柳茹萱面上笑道:“这不过是雪微妹妹在自家人面前的调侃,你便不要再较真了。”她起身,坐到萧敛怀中,轻声撒娇道,“可你却的确是总累着我。下次我说东,你便不许往西。”
“笑话,我一男子,又怎可由你这般使唤。”
几年前,春和景明中,彼时的萧敛尚是一青涩少年,也曾这般与她说这番话。心底酸涩丝丝缕缕上来,柳茹萱偏头,抹掉了眼泪:“前些年,你不是这么说的,你分明说都听我的。”
“愿以为你都忘了,如今却又想起了些。”萧敛似没怎么放在她心上,揶揄着,“先前是先前,往后是往后。”
捏着怀中的白玉团子:“你不就是想让我多多宠爱你,我去亲近旁人,却还不高兴。”
生怕他看出些别样情绪,柳茹萱娇笑一声,捧着他的脸,杏眸一眨不眨,打趣道:“你还说雪薇妹妹呢,自己说的什么话,不如好好回想一下。所谓长兄如父,你就在弟弟妹妹前,装正经,放规矩。”
亭中,两人旁若无人地抱坐着,怀中美娇娘时不时逗弄着郎君,亲密无间。正月寒凉,炭火却不时炸出些声响,暖意倾泻。
萧敛拿开她的手,在她眉心弹了弹:“我说了什么话,怎么一点都没印象,棠儿不如帮我回忆回忆。”
“你…”柳茹萱美目一瞪,扁着嘴不再言语。
萧敛见她低头,拔下她的白玉簪,轻哼一声:“两兄妹一样的爱好,都喜欢送些白玉。你可喜欢?”
声音淡淡,却是分明的试探。
匆匆抢过白玉簪:“却之不恭,自是不能拂了雪薇妹妹的一番好意。白玉自是不错,可我还是更喜欢琉璃海棠簪,你若不喜欢,我便好好收起来。”
萧敛看着她眼底分明的笑意,扶着腰肢的手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推了推:“那好,你将它收起来罢。雪微来,我还是不大放心,以后便少见些。”
美目一勾,手把玩着他的腰带,她柔笑道:“你还说我霸道,看来萧郎是巴不得让我围着你转。可是,”她往萧敛怀中一倚,“你不常来看我,总是与公主在一处。”
沉默,深久的沉默。见他愈加阴沉的脸色,柳茹萱如今竟又有些惧了。似是捉摸不定,看不清,看不透。
她是愈来愈不懂萧敛了。
“公主是我的妻,你不过一贱妾,以后这种拈酸吃醋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遍。”
亭中下人纷纷对了个眼色。
一颤,纵使是心有准备,可如此言辞却是猝不及防。
贱妾...他竟用了“贱”这个字。
一双凤眸幽深,含着余怒看着她。
放低了姿态,眼睫扑闪,悬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萧敛听此才放缓了神色:“今日去妆楼,看到一物,觉得你会喜欢。”
“呈上来。”
揭开,一腰链,镶金嵌玉,系着金铃。
本是笑着,可如今这丝笑意呐,却是半点都装不出来了。周旁的侍从见此纷纷低下头去。
“看来你很是喜欢昨日的山茶妆,若喜欢,不妨直言,我日后多穿些。”
萧敛轻托着她的腰,闻言眼底笑意愈浓:“以前只以为棠儿着青绿最是清丽出尘,可原红色,亦是别有一番韵味。”
偏首,故意在他衣领上落下一口脂,眼底尚无情绪,嘴角轻扯:“错了,你可不是喜欢红色。”
“世子,公主唤你回燕园用膳。”
两侍女上前传令道。
打断了两人的相处,可柳茹萱却蓦地松了口气。摸了摸柳茹萱的头,他轻声道:“我明日来寻你,今日自己好好用膳,别挑食。”
柳茹萱紧抱着萧敛,眼眸硬挤出一滴眼泪:“不去好不好?”
萧敛将她轻扯出怀,拍了拍她的手,眼中缱绻着柔情:“怎如此任性,动不动就要掉几滴泪惹我心疼,听话,明日我来看你。”
柳茹萱松开了他的衣角。
柳茹萱看着萧敛的背影,同连翘回了屋,摆摆手让下人尽数退去,轻笑一声:“萧敛□□理万机,却还有空去妆楼。”
“连翘,”柳茹萱笑着对她说,“去帮我打听一下萧敛哥哥送了公主什么。”
夜色已深,柳茹萱听着连翘的话,眸色愈来愈沉。她略显疲倦地靠在榻上,嘴边噙着嘲弄的笑意:“送给公主的是金凤展翅簪,而给我的便是一轻挑的腰链,当真是分明。”
“不过也是,江棠只是一妾,原就与举案齐眉的妻不同。”
柳茹萱蓦地蹙了蹙眉,发觉自己眼下愈来愈像一深闺怨妇,心底厌恶更浓。她忙起身,唤连翘拿来一铜镜,细细看着自己,眉眼依旧,却多了几分愁色。
摇了摇头,手背忽地覆上连翘的手。
柳茹萱反手握住,语气柔和几分:“连翘,你不必担心我。只是,”她戒备地看了看周围,复又轻声了许多,“我如今认真问你,若我要走,你愿跟着我吗?”
连翘点了点头:“不管棠娘做什么,我都与你在一处。”
柳茹萱眼眶微红,心头却滚热:“先前央着萧敛哥哥给你寻一如意夫君,如今却不想把连翘嫁出去了。”
“待日后,我们便姐妹相称,你不是我的奴婢,我不是你的主子。”
连翘落了泪,起身抱住柳茹萱,这才敢不顾着往日那些尊卑礼数,将心中话一吐而尽:“奴婢在心中早已把棠娘当成我的妹妹。”
第61章
夜幕深深,鸾凤院内,帷幔低垂,萧昭着一寝衣,卧在榻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玄袍男子入内,在萧昭额心落下一吻,和着松木清香。
“夫君...”萧昭睁眸,声音柔和得似化成了水。
“昭儿,睡得怎这般浅。”
萧昭抬手,搂住那人的脖颈。情到浓处,两人缠缠绵绵,床榻轻轻作响,碎了帐间月华。
事后,两人沉沉睡去。
忽地,帐帷燃火,屋里火势蔓延,浓烟阵阵。
“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院中乱成一团,呼号声遍地。
萧府中众人哗然,奔走呼号声皆是,密密麻麻皆是急促的脚步声。海棠院中人亦少了许多,守备松懈,府中下人注意力皆被鸾凤院的滔天大火之势所吸引。
“棠娘…”
柳茹萱应了声,迅速换上连翘递来的侍女服,随手拿了些金银细软便同连翘从院后跑出去。
人来人往,众人提着水桶纷纷往鸾凤院赶,无人注意到连翘和柳茹萱。正月夜里的风很是寒凉,将两人的脸冻得通红。
待快到后门,柳茹萱却遇到了一不速之客。
“夏姑娘。”
柳茹萱顿住脚步,蹙眉凝着眼前的夏倾蓉,披着斗篷,月华映照的面庞比白日少了几分媚意,更显柔和。
“棠娘,萧世子的人正候在门外,你此时出去,便是自投罗网。”夏倾蓉语气淡淡,神色闪过几分同情。
柳茹萱身形一晃,自定着心神道:“我怎知夏姨娘不是有意蒙骗于我?毕竟你是为萧敛办事的人,自是不愿我出府。”
“棠娘,世子心机缜密,又怎会让你有可乘之机?如今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言尽于此。”夏倾蓉说完便要走,再未挡路。
这场火是萧敛纵的?柳茹萱心底骇然,与连翘对视一眼。
她如今若不走,想必日后走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