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合欢香燃,扰得萧敛心绪不宁。
萧敛勉强镇了镇心神,眼底一抹猩红,唇角掠起一抹轻慢笑意:“你在这儿做什么,出去!”
夏倾蓉见萧敛眼底尽是阴戾,眸色沉沉,凌厉的面庞尽是抵触之意,心一颤:“妾身想着夜晚寒凉,想着为世子暖暖床,世子也舒服些。”
她只着一袭轻纱,曼妙身姿若隐若现。
纵使外人如何吹得萧敛神通广大,终归不过是一寻常男子而已。
是人,便有欲。
夏倾蓉起身,轻褪薄纱,袅袅上前,声音柔媚不已:“萧世子,妾身服侍你就寝,可好?”
萧敛勾唇一笑,翻身压下,夏倾蓉倒在床榻上,娇嗔道:“世子,你弄疼妾身了。”
未待夏倾蓉下一步动作,萧敛从枕下掏出一把刀横在她脖前,挑了挑眉,面色阴狠:“你这种女人,本世子见多了。不要以为自己生了几分好颜色,就能迷惑得了我。”
夏倾蓉眼底恐惧弥漫,求饶道:“世子,妾身不过是想服侍你。”
萧敛执刀在她腰上猛地划了一刀,一时间鲜血涔涔流下,厉声道:“说实话。”
夏倾蓉痛得面色泛白:“是公主派妾身过来的,世子饶命,妾身知错了。”
萧敛冷哼一声,起身,凉凉看了一眼夏倾蓉,从腰间掏出一要药瓶,将一粒药丸递与她:“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替我做事。”
“至于这药丸,不会要你的命,每隔七日,找我来拿解药。”
一时吓得花颜失色,夏倾蓉惊得半身不得言。
不得不,她起身穿好衣裳,犹豫着接过,随后不得不吞下:“妾身一定唯世子之命是从,不敢生背叛之心。”
“今日你睡榻上,那伤,若是让旁人发现,小心你的小命。”萧敛上床假寐,扔了瓶止血药,不咸不淡道。
夏倾蓉费力在腰上伤口洒药,血这才渐渐止住。无可奈何,她穿好衣裳,和衣在榻上过了一夜。
第53章
翌日一早,柳茹萱晨起散步,忽闻府中下人闲聊之语。
“昨夜夏姨娘侍寝,流了不少血,世子可真是生猛。”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血,床上、地上皆是。”
“...”
“棠娘...”
“无碍,”柳茹萱敛了敛神色,平声道,“连翘,我们回海棠院吧。”
连翘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柳茹萱,点了点头。
萧昭和梓霜走了出来,看着柳茹萱落寞的背影,扯唇一笑:“原以为萧敛不近女色,却原是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
定定看着她,眼底几分怅然,有些出神。
“公主不开心吗?”萧昭先前嫉恨柳茹萱直至辗转反侧、夜深难眠,可如今如此,梓霜颇为讶异,下意识问她。
“先前原以为见到她坠低谷,本公主会欢喜不已。”萧昭长身玉立在湖畔,手却不由自主地捏紧,“可如今却觉得有些无趣。”
“罢了,回院吧。”萧昭轻叹一声,转身走了。
柳茹萱已在窗前坐了近一个时辰,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似失了心魄,六神无主,只剩一躯壳。时有北风从窗入,吹动几缕碎发,只是空坐着,眼睫低垂...
“棠娘...”连翘见她如此,更是心疼,“好歹也吃几口吧。”
“连翘,你听过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故事吗?”柳茹萱却未理会,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淡淡一笑,温声道。
见连翘摇摇头,柳茹萱看着手心消融的雪花:“卓文君心悦司马相如,与其私奔,可司马相如在得势后竟欲纳妾。你猜卓文君做了什么?”
连翘不得其解:“以死相逼?或者是主动替夫君纳妾以显大度?”
柳茹萱偏首一笑,海棠银步摇轻晃:“都不是,卓文君写了一首诗,名‘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连翘一滞,知晓了柳茹萱心中意:“棠娘,世子心中还是有你的。”
柳茹萱轻轻拢着连翘的碎发,唇畔几丝苦笑,柔声道:“连翘,他...心中兴许有我罢,又兴许没有。”
“可这段时日,我想了许多,连翘。”定定凝着连翘,声音很是轻却又坚定,“我的生活,不该是围绕着一男子而活,当是自由的,随心所欲的。”
“而不是,在这方院落,为着区区一个男子的宠爱,争风吃醋。”
连翘却有些不明所以:“这世道,女子离了男子怎么活...”
“如何不能活?”
“连翘,我亦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我医术精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世,”她一顿,随即道,“虽说不是显赫非常,却亦是家世清白。我不愿后半生都与旁的女子争风吃醋。”
连翘握紧了柳茹萱的手,很是担忧地温和劝说道:“棠娘,世间男子皆是如此。萧世子贵为世子,心中能有棠娘的位置,您后半生便已是安稳了。”
柳茹萱鸦睫轻颤,先前耳鬓厮磨的郎情妾意从脑中闪过,再一抬眸,眼底皆是清明,似开玩笑道:“连翘,我是书中说的上不得台面的妒妇,不想要安稳,只想要青天白日下明晃晃的幸福。”
“不想要含含糊糊过日子,我想要确切的爱。”
柳茹萱起身,抹去脸上的眼泪:“替我梳妆吧。若要走,我会带你一起走的。到时候你是我的妹妹,唤作江连,可好?”
连翘被她逗得一笑:“棠娘说的,虽然听着有些新奇,但连翘站在棠娘这边。”
书房内,萧敛垂眸,神色平静。
“世子,棠娘正在书房外。”下人通传道。
萧敛手一颤,蹙了蹙眉,冷声道:“不见。”
那下人退下,不耐烦地看着柳茹萱:“世子不想见棠娘,你还是回去吧。”
又是不见。半月内来了好几次,皆是闭门不见。
“棠娘,您不能进...”只听得下人几声阻拦声,柳茹萱一袭素衣闯入了书房中,青绿春衫,海棠花簪。
“棠娘,何事?”萧敛蹙着眉,懒懒往椅背上一靠。
“无事便不能来见萧敛哥哥了吗?”柳茹萱抬眸,凝着他,还是如从前一般的凌厉眉眼,却又让人无比陌生。
“退下。”
可柳茹萱还是站立不动。
萧敛将手旁茶杯往地上一砸,陶瓷碎裂,茶水四溅,有些沾到了柳茹萱的手上,滚烫的茶水立时将白手烫得绯红。
“退下!”萧敛淡淡看了一眼她的伤势,厉声道,见其还不动,复又讥讽道,“棠娘,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柳茹萱蹲下身子,收拾着地上的茶杯,一片片将其摞在一起。萧敛冷冷看着:“来人,将棠娘拖下去。”
柳茹萱抬眸,终地落下一滴泪。萧敛皱了皱眉,摆摆手:“你们先退下。”那下人正欲拉扯柳茹萱,闻此令忙从屋中退却,颇为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柳茹萱。
“别捡了。”萧敛走近,见屋中下人尽数退去,放缓了声音,“你来找我做什么?”
柳茹萱起身,将手背到身后,避开萧敛欲查看伤势的手,仍旧重复道:“无事便不能来找萧敛哥哥吗?”
萧敛轻叹一口气:“下去吧,别让我再发火。”
动作一顿,柳茹萱硬挤了几滴眼泪,却还是低垂着眸:“棠儿捡完便下去。”
“瓷片锋利。”
柳茹萱轻咬着唇,流下一行清泪,欲言又止。青丝半披,一袭柳芽青衣,发髻上缠着鹅黄发带,一如当年。
可当年明媚娇俏的女子,却硬生生被磨成了眼前这沉静模样。
“在看什么?”
“看萱儿妹妹。”犹豫很是久,萧敛蹲下身,眼底却难得浮起了一番笑意,轻掐着她的脸庞。
“我是你的萱儿妹妹,可如今却萧敛哥哥却不再对我好了...”她又硬挤了些眼泪,努力颤着声音,楚楚可怜。
一番苦肉计,果真让萧敛软了心。
走上前,他缓了缓神情,抱住她:“近日海棠院的确膳食不好,下人待你亦是敷衍搪塞,待这阵子过了,一切恢复如常。”
身上的脂粉味闻着却很是刺鼻,柳茹萱挣开他,低眸不语,直至最后,这才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低低哭起来。
每一声皆是低低的抽噎,泪如连珠玉,眼睫微颤,鼻尖泛粉。
萧敛缓下声音:“别哭了。”
“我又...怎能不哭。”她以手胡乱拭着脸,“这一段时日,府中人都可来我头上踩一脚,便连曾经对我视若珍宝的萧敛哥哥...也不管我。”
“何时不理你了?”以手背替她拭了泪。
“每时。”
“我是吃萧敛哥哥的醋了,”柳茹萱扑入萧敛怀中,敛住了眼底寒意,“求你了,不要再疏远我了,棠儿会乖乖的,很听话的...”
萧敛一滞,旋即嘲弄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不嫁我,千方百计要从我身边逃走?又怎会吃醋,不过是托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