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萱抬眸,凝着他。不知为何,萧敛的脸蓦地浮现心头。她这一年多,渐渐很少想起萧敛,这个名字几乎要从她生命中淡去了。
“在想什么?”楚凛宣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
柳茹萱淡淡一笑:“表兄对萱儿可真好。”
“初次见到萱儿的时候,心里就慨叹着,如此美的人儿竟是我的表妹,那可要好好珍惜。因着你是我的表妹,血脉相连,我亦是要对你好的。”
柳茹萱稍稍仰着头看着他,扬唇一笑:“表兄这般仁厚重义,哥哥若是在,定是和萱儿一般喜欢你的。”
楚凛宣眼神不自觉地一躲闪,随即缓过神色、勾唇一笑:“自然。只萱儿如今喜欢我,这是我这些天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马背上两人依偎在一处,女子面若桃李,柔弱的身子骨软在了楚凛宣怀中,眼眸闭着,足在马背旁轻晃。
一言不发,他只是凝视着二人,眸底一抹猩红,手愈攥愈紧。
只觉身上一道凌厉的视线,刺得脊背发凉,她下意识推开楚凛宣,往某处看去,蓦地对上一幽深眼眸。
“怎么了?”楚凛宣见她反应,只觉得奇怪。
柳茹萱眨了眨眼,却发现那儿什么都没有。兴许是自己的幻觉,她笑着摇了摇头:“方才好像看到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觉得很是新奇。一看,却又不见了。”
楚凛宣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你若喜欢,我让人捕来送你。”柳茹萱眨巴了几下眼睛,未再言语。
“今日得了几坛好酒,萱儿可要尝尝?”
“萱儿不大能喝酒,表兄给我可是浪费了呢。”柳茹萱勾唇,声音软绵绵的,“而且我今日有些累了,下次陪你。”
楚凛宣看着倦懒在他怀中的柳茹萱:“无妨,下次也行。”
入夜,柳茹萱沐浴梳洗后,坐于铜镜前,白日里的感觉拂之不散。萧敛按着自己脊背往下压的画面蓦地袭来,柳茹萱执着胭脂瓶的手一颤,碎在地上。
迎春听到声音忙过来收拾,柳茹萱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一时没拿稳,麻烦你收拾了。”
待收拾好后,柳茹萱让她们尽数退去,只自己一人在帐中,手托腮,出着神。
她眼神蓦地落在口脂上,手指稍稍攥紧寝衣衣角,思量着该如何全身而退。
想来想去,计上心头,可却还是犹豫,若行此招,又该如何全身而退?想及知玉哥哥,又想及那色令智昏的龌龊表兄,却还是下定了决心。
爹娘在西域,定是无忧的。
这毒微妙,要好几日才毒发,前几日只是稍疲累罢了,足够她逃跑了。
夜深人静之时,柳茹萱随意躺在床榻上,睡得正沉,青丝散乱在枕上,罗裳半掩,梨花影漏进,染上芙蓉面。
帐帘被人掀开,晚风吹过,衣袂翩翩。楚凛宣带着些醉意,脚步虚浮,坐在了榻边,手抚着柳茹萱凝脂般的肌肤。
柳茹萱蓦地惊醒,迎面便是楚凛宣的面容,身上有着些酒气。她蹙了蹙眉:“表兄,你喝醉了。”
楚凛宣随意点了点头,托起柳茹萱的腰肢就往怀中揽去,吻胡乱落下。柳茹萱挣扎着:“表兄,你先放开我!”
楚凛宣只觉得她是一时羞怯,吻渐次落下。
柳茹萱落下一滴泪,闭眸索性任他摆弄。
“走水了,走水了!”只听一阵喧哗声,继而又是刀枪兵剑之声。
楚凛宣从温柔乡中猛然清醒,却见帐不知怎地烧了起来。忽觉头晕,还以为是深夜,故而未免疲乏了些,匆匆起身,便要出帐。
听到外面响动,柳茹萱只觉得正是时机,如今帐外正火舌翻涌,正是兵荒马乱之际,马蹄踏踏,长剑流矢之声呼啸。
平日那单纯清澈的眼就这么直勾勾地凝着他,唇却起了一丝淡笑,拿起袖中早已备好的匕首,趁他未设防之时,猛刺上去...
正中心口,血飞溅,半数染在了柳茹萱的寝衣上,从未杀过人,手下意识颤抖起来,可眼仍毫不示弱地紧凝着他:“表兄,一路走好。”
“柳茹萱,你对得住我吗...”楚凛宣如何也未想到,平素柔柔弱弱的表妹却在此时给了他关键一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倒在地上,满眼猩红,纵使如今气力渐尽,可却还是不可置信。
英勇一生,却反倒被一小姑娘将了一军?
“你又可曾对得上我哥哥。”
“他该死…”昨日便在猜疑,今时见她已然知晓,却是气极,眼底尽是不甘心。
柳茹萱冷眼看着,还未说完后半句,便已然没了气息。
如今正是生死一线之际,顾不得耽误太多,柳茹萱立时匆匆以先前未来得及倒的沐浴水洗了洗,匆匆换了一条衣衫,便往帐外走去。
故而,在走出帐的那一刻,都未来得及垂眸打量自己的衣衫,那结就如此七扭八歪地系着,衣领亦是松垮,若是再有意看去,还能稍稍看到些春色。
恰逢此时,萧敛一袭玄衣,面容由面具半掩,双眼杀得猩红,冠发已然散乱,正骑马往西南角营帐袭来。
待至跟前,只见柳茹萱从起火的营帐中走出,衣衫散乱,面染绯色。
柳茹萱赤着足,身上似披着楚凛宣象牙白的外袍,眼睫低垂,似尚未睡醒...
“萱儿妹妹,好久不见。”
柳茹萱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萧敛墨色深瞳。下意识往后退去,楚兵护在她身前,柳茹萱身后是火海,身前是刀光剑影,一时进退不得。
她捂紧了外袍,却只见身前士兵挨个倒地,鲜血喷溅,染上了白袍,有的更是溅在了脸上。
“上马。”蓦地,一只手出现在她眼前。
“以什么身份?”
“医官。”
“不去。”
“求你了。”
一把环抱住她的腰身,止了柳茹萱连连挣扎的动作,满是留恋地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马,熟悉的松木清香。
时有流矢飞来,柳茹萱缩在他怀里,忽地,一兵士执剑飞来,见风向合适,迅速拿出方才匆匆拿起的药粉,洒了一把。
而后她稍稍侧身,捂住了自己和萧敛的口鼻。萧敛未垂眸,以剑打落流矢,时而斩杀着周旁楚兵。风过,药粉已散,不多时柳茹萱复又坐好。
马渐渐驰出楚大营,凉风扑面,冻得柳茹萱身子一颤。
马行至密林,渐渐停了下来。
柳茹萱心下惊恐:“萧将军,你要做什么?”
萧敛抿唇不语,双手掐着柳茹萱的腰让她侧坐在马上,手拂去身上披的白袍,寝衣外袍已退。
深久的沉默。
柳茹萱抬眸看着萧敛,却猛然发觉他生了许多白发,两眉间有了川字纹。一年多没见萧敛,如今再见,却恍若隔世。
萧敛的手继而往下,掀开裙摆。柳茹萱按住他的手:“萧将军不是决意将我送给张员外吗?如今又何必在乎我与楚凛宣是否有染。”
“那些话都是假的,是我担心你又以命相挟,才故意放的狠话。没有张员外这个人,那日我是要将你送去城外我别院的。”
萧敛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方才亲眼所见的情景烧灼着内心,解释道。
柳茹萱凝着他,杏眸泛起泪水,她又干脆别开头,揩着泪水:“你以为你说些好话我就信了?”
以手背替她拭去泪水,另一手抱着她的腰,却无论如何也不松手。柳茹萱又羞又怒,想将他的手拂开,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丝毫:“萧敛!”
萧敛轻掐了一把,柳茹萱身子一颤,猛地抓住萧敛肩膀,咬着唇。
“萱儿妹妹,这段日子…你可好…”萧敛缓着语气,终地说出了这一番话。
离了他,可还好。以前以为她离不开他,可如今,却原来离不开的,始终都是他。
柳茹萱仍旧不语,萧敛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径直吻了上去。
“他可有…”却还是没问。
明知这“他”是谁,却也故意没说。
柳茹萱忙要把他推开:“嘴上有毒!”她费力说着,声音虽含糊,萧敛却仍旧听清了。
“萱儿妹妹为了骗我,当真是什么谎都扯得出。坠崖、下毒,还有什么是你要说的?”萧敛松开了柳茹萱,唇边一丝笑意。
柳茹萱以袖拭去嘴上口脂:“你爱信不信。”
他这才松开,低眸,声音中却带着丝笑意:“你在口脂中下毒作何?”
柳茹萱侧眸看着他,见他眼底笑意,心中颇为不满:“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是你教我以色侍人,如今我用来对付别人,你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
“我不是江棠,与萧将军无甚关系。”柳茹萱低眸,声音淡淡。
萧敛正欲开口,便听得马蹄声响,抬眸,便看到晋兵正赶来汇合。
“萧将军!”一将士提着首级往前行。柳茹萱忙放下裙摆,往他怀中躲去,脸埋在他怀中,手指攥紧了萧敛的衣袖:“你让他们离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