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爷爷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小唐,小唐正拿着针缝衣服。
昨天她抢回衣服的时候,有个衣袖被扯破了,杜母知道后,就借了针线给她,小唐坐在椅子边,正一针一线的缝自己的衣袖呢。
“小唐。”
“杜爷爷。”小唐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衣服,神色不安,“我介绍信丢了,没地方去,我想在您这借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去新村路那边再找找,不管明天能不能找到,我都回老家去。”
就住一天。
昨天才来,今天就走,她实在是不甘心。
“那就住着,明天让老三陪你去新村路那边看看,他在这长大的,路比你熟。”杜爷爷安慰道,“这介绍信没了也没事,等会我去帮你办个暂住证。”
“谢谢杜爷爷,谢谢您。”小唐弯着腰,鞠了个躬,手飞快的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直起腰,又跟没事人似的,冲杜爷爷笑了笑。
她爸是工人,她妈是供销社的社员,就在新村路那一片的供销社,老家的人说很好找的。
可是为什么就是不找到呢?
西屋。
暂住证。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非亲非故的,这杜家人明天就给办暂住证。她这个杜家的正经亲戚,拖了那么多天,今天才把暂住证办好。
于月莺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烧了起来。
她这个正经亲戚,还得干活,才能得到姨妈的好脸色,这也太不公平了。
隔壁,沈家。
“沈洋啊,你跟我家老爷子中午去哪了?”杜母找了过来。
沈洋本来都快忘了机修厂的发生的事,听杜母这么一问,脑子里又冒出来杜思苦说的那些话了。
他咳了一声,“黄阿姨(杜母),这事您还是问杜爷爷吧,我就是顺路送他过去,那边的事我真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
“那送到哪个厂子你总知道吧。”杜母又问。
沈洋知道。
但是,他想了想说道:“黄阿姨,我跟美姿见着面了,以前的误会也说清了,我打算跟我妈说清楚,以后不吵架了,两人好好过日子。”
这话半真半假。
他见着何美姿是真的,但是好好过日子是假的。
至于跟他妈说清楚,这也是真的,他会告诉他妈,他只喜欢美姿,不管他妈找谁,他都不会去见的。
杜母半天没说话。
这沈洋都要跟前妻复合了,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了……
杜母精神恍惚。
那她这几天折腾来折腾去算什么?
杜母胸口发闷,过了一会,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色发白的往外头走。
杜母一天受了两个大刺激,这人有些缓不过来,回到杜家,进了屋子,人往床上一躺,起不来了。
机修厂。
杜思苦送杜爷爷到机修厂门口,看到沈洋骑自行车把杜爷爷送走了这才去了保卫科,把自己的那袋布料拿回来了。
杜思苦往财务室那边走。
路上,她琢磨着,有了休息室那番话,沈洋总不会婚事上跟她有交集了吧。
只要跟沈家不扯上关系,就绝对不会复重上辈子的那条命运线,当牛做马一辈子,临死都没落着好。
挺好的。
杜思苦现在整个人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之前脑子里的‘记忆’太沉重,看到旧人旧事有时候会喘不过气。
现在不会了。
她想到杜爷爷临走前在机修厂门口说的那句话,不禁想笑。
“老四,以后不要在厂里随便谈对象,这男方家里人要是受不起惊吓,你就别去男方家,可千万别乱来啊。”
杜爷爷再三叮嘱。
杜思苦当然同意了。
她也没想到中午那番话会有这样好的效果,以后家里有爷爷把关,一般人说亲的事到不了她这就会被拦回去了。
杜思苦正往财务科走着,眼看着就快到了,身后传来货车的引擎声,有货车开进机修厂了。
她赶紧往路边避开。
货车开过去的时候,车头里传来一个声音,“等会,停一下。”
只见余凤敏的脑袋从大车窗伸了出来,“思苦,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杜思苦没想到余凤敏在大货车上,“你下午去哪了?”
“食品厂,早上去的,这会才回来呢。”余凤敏对旁边的师傅说,“我要下去。”她都到机修厂了,不坐车了。
货车司机把车停稳,余凤敏打开车门,从里面跳下来了。
杜思苦伸手扶了一把。
只余凤敏站稳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色的糖果,一把塞到杜思苦手里,“咱们宿舍的庞月虹说国庆就要结婚了,你看看这喜糖怎么样?”
“她给的?”
“不是,这是食品厂的糖,我觉得这糖果纸不错,食品厂说可以便宜卖,能省不少钱呢。”余凤敏见杜思苦手里提着东西,?了一颗放到杜思苦的嘴里,“尝尝,甜吗?”
“甜。”
杜思苦含着糖,狠狠点头。
这是正经的庶糖的甜味,可不是后世的那种糖精。
两人边走边说。
前面走远的大货车突然一个急刹,一个人从里面跳了下来,然后拿着两瓶罐头往余凤敏这边走。
“小余同志,你的罐头。”这人是从货车的车斗跳下来的,很急。
“小马,你不用这样,之前食品厂的事是误会,我们说清楚了,这事算了。你这罐头还是提回家吧,给你家里人尝尝。”余凤敏摆手,“你不用这样,我不是小气的人,真不用这样。”小马家里苦得很。
余凤敏可不想拿人家东西。
小马递着罐头,不肯收回去。
“这是谁啊?”杜思苦问余凤敏,眼睛有意无意的扫过小马右手虎口处,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咬痕。
“食品厂的小马,在车间我们之间有点误会,都说清楚了,可他非要送我们回来,说是赔罪,真用不着这样。”
余凤敏叹气。
杜思苦收回目光,指着喜糖问:“庞月虹对象条件挺好的,你说她国庆结婚,会不会喜糖喜果东西早就买好了。”
“有可能。”余凤敏一想还真是。
她完全没看到,对面的小马听到杜思苦的话后,整个人都很傻了似的。
手里的罐头差点滑下来。
“同志,你罐头可拿稳了 ,要是摔了可就浪费了,还提打扫地面呢。”杜思苦状似关心的说着。
这小马听到庞月虹结婚 ,受的刺激很大啊。
会这么巧吗?
食品厂的人?
外厂的。
难怪吴队长找不着人呢,这‘犯事人’不在机修厂啊。
之前杜思苦还跟吴队长商量着,强蛇出洞,若真跟庞月虹有关系,把庞月虹要结婚的事散出去,总会有动静。
没想到,这动静提前来了。
庞月虹要结婚了?
国庆就结婚?
那岂不是只有十五天了!
小马脑子里一团乱,他觉得这不可能,月虹不是这样的,他们俩还谈着呢。虽然最近两人闹了些矛盾,没和好,但是月虹也没有说不跟他啊。
只是说冷静冷静。
他冷静了,他还爱着月虹,他想娶她,他会好好工作,以后一家子人只要不跟别人比,这吃喝总是不愁的。
生活苦点没事,只要一心向着小家,这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小马一直是这么跟庞月虹说的。
月虹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结婚呢?
小马想不明白。
等小马回过神,再想问这事的时候,杜思苦跟余凤敏已经走远了。
他紧紧的握着罐头,赶紧跟了上去,“小余同志。”
厂托儿所。
庞月虹从下午开始,眼皮就一直跳。
等快到下班的时候,更是心绪不宁,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月虹,今天发工资,你不去财务科啊?”
“去,等会就去。”
“再不去可就下班了。”
“我马上就去。”
庞月虹笑着道,又揉了揉眼皮,怎么还在跳?
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来着?
今天发工资,算是财吧。
财务科。
这边排队领工资的人没几个了,早上排得老长的队,中午该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这边的队伍也不见少。
职工不把工资领到手,心里不踏实。
万一财务这边钱少了呢?
杜思苦本来想去敲门的,可排队的人都挤在门口,看到杜思苦过去以为她要插队,就瞪她。
杜思苦只好在外头喊:“徐出纳,你能出来一下吗?”
没过一会,徐丽莲就出来了。
“小杜啊。”徐丽莲揉着胳膊,这数了一天的钱,手都酸了。
“这是纺织厂的布料样式,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杜思苦拿了一叠出来,“这些全部都是,这些薄一点的是夏天的款,会便宜一点,这些是秋天的款,正卖着的,价钱全高一些。”袋子最底下的是四五年前老旧的布料,还有潮味,就不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