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伍刚有你相信我就足够了。”
若是私底下,这幕对话的确会让人感动。
只不过江亦白欣赏完这幕,全然无任何感觉,冷着脸走到两人的面前。
瞥向左边的男人,面无表情问道:“你就是伍刚?”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场,伍刚胆战心惊地点点头。
“没错,你你是...江亦白?”
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被遗忘的回忆瞬间拉回了伍刚的脑海里。
江亦白大他三岁。
从小在望溪村长大的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村里名扬一时的小霸王江亦白。
小霸王身后跟着一群小团体,其中就有他,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不仅是学校,就连村子里的大人们见到她都害怕的很。
不是那种对熊孩子的害怕,而且坏人看到她就吓得不行。
他记得八岁那年,村子里出了一个爱家暴妻子的男人,村里的小孩们纷纷被大人们警告,禁止从那户人家门前过,就算过也必须有大人跟着一起。
可那会儿才十一岁的江亦白一点儿都不害怕。
不仅她不害怕,就连身后跟着的一众小跟班也同样如此。
一个比一个大胆。
他们背着大人们偷摸做了许多陷阱,还趁机打了那家暴男一顿。
第一次,家暴男因为没找出来凶手,也就没当回事儿。
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对方才渐渐回过味来。
原来是他每家暴一次,村民们就会谈论这事,江亦白就会带着其他人去捉弄家暴男一番。
次数多了,家暴男也就不敢再打妻子。
毕竟,那会儿江亦白年纪虽小,可下手狠辣,而且极其聪明,就连大人们都玩不过她。
这件事后,她还想了许多办法整治村子里不少坏心眼的人。
慢慢的,那些人都收起了坏心思。
毕竟,谁都不想,也不敢得罪江家小姐。
江亦白漠视着面前身材清瘦的男人。
对方脸上带着一副方框眼镜,身着朴素,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教书育人的气韵。
“是我。”
伍刚推推脸上即将滑落的眼镜,站在曾经的小霸王面前,依旧很不自在地垂下头。
“你你回来怎么没通知大家?正好让大家给你接接风。”
江亦白没有顺着伍刚的话说下去,而是问了句:“伍刚,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
伍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坏人?”
“不,是蠢人。”
江亦白冷冷盯着伍刚,那道冷冽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厚厚的眼镜片,刺得对方的眼眸生疼。
“你...?”
伍刚从毕业后就进了禹州一中当老师,算下来差不多教书有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人养成习惯。
曾经胆小怕事的小男孩,如今也成了站在讲台上的教书人。
当老师久了,就会天然有种指挥他人,并且会生出一种对方得听从自己的错觉。
尤其是在课堂上,学生们都得听老师的,不是吗?
可此时此刻...
伍刚当然能听出来江亦白话间的意思。
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既惧怕江亦白曾经小霸王的性子,又生气对方如此出言不逊。
只能干巴巴的指责了句:“江亦白,你怎么还是跟你小舅一样,乱骂人呢?”
江亦白勾着唇,挑起眉梢。
“哦——,我有说过是你吗?干嘛急着对号入座?”
“我...”伍刚的脸变得铁青。
“你知道我当初我和大家一起玩时,不怎么主动提出带你吗?”
伍刚恍神。
“为...为什么?”
江亦白的表情冷热若冰霜。
“因为你胆小怕事,还蠢!当初我们去对付家暴男时,你不就偷偷摸摸提前离开了吗?后来,有次你和阿霞一起在河边玩,阿霞不小心掉进水里,你明明会水性明明能救她,就算喊一嗓子让大人们去救未尝不可,可你偏偏怕死逃走,如果不是陈放从那经过,阿霞早就被淹死了!”
“你说你是不是蠢人?”
伍刚来不及注意周围人诧异的眼神,这番话如寒冰般刺进他的胸腔,呼出的白雾瞬间凝成冰渣。
脑海一片空白,嗓子干了半晌也只是自我挣扎。
“我...我没有!”
忽地又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当时你明明不在场!”
那会儿年纪虽小,但这件事足够让人刻骨铭心,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无法忘记他的胆小懦弱,还有无能。
欣赏完对方不断变换的表情,江亦白笑了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落,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女孩身上。
“我记得你!”
女孩疑惑:“你是?”
“快一个月前,你在禹州市郊区曾和一个男人在一家中餐厅吃饭,那个男人喊你会欣,你的两位好闺蜜喊那个男人全少爷,你还跟那位全少爷说你怀孕刚满两周。”
随着江亦白说出的每个字,女孩的脸色就白上了一分。
还不等袁会欣反应,站着的蔺彩第一个怒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扬起胳膊就给了一个耳光。
“贱人!你居然想让我儿子给你接盘!不要脸的贱货!我打死你!”
脸颊印着狠狠五个手指印的袁会欣猛然哭出声来。
“我我没有!”
“妈!你怎么能打欣欣呢?!”伍刚虽震惊江亦白的那番话,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打还是义无反顾挡在前面。
吵架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院十分显眼,护士黑着脸闻声而至。
“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吵架就出去!别打扰病人!”
说完,护士转身继续去忙了。
坐在蓝色塑料椅子上的伍国兴只觉得伍家的面子都被丢完丢尽,他沉着脸低声怒道。
“行了!还不嫌丢人,要吵就滚出去!”
蔺彩见老爷子发了话,丝毫不顾怀着孕的袁会欣,喊上老公伍建同一起将她和儿子伍刚一起拉扯着下了楼。
等他们走后,走廊也清静了下来。
谭奶奶见旁边的丈夫颤颤巍巍着想要起身,急忙帮着扶了下。
站稳后的伍国兴面色无比憔悴,看起来老了不少。
那张沧桑的脸上充满歉意。
“小白,是我们伍家对不住你外婆。”
江亦白垂下眼睫,面色淡淡。
“伍老爷子,看在外婆的面子上该做事我的已经做了,从此以后伍家和宿家还是不要往来为好。”
伍国兴尴尬地没有说话,他看了眼病房,只可惜里面的人没有出现。
几十年的兄弟情终究是要断了。
随后他叹了声气,带着妻子转身离开。
见伍家人都走了,愤愤的宿行舟哼哼唧唧的。
“伍刚那个蠢货,老子恨不得多锤他几下!”
江亦白翻了个白眼,对着宿行舟说道。
“行了!外婆这两天住院我得在医院里陪着,家里做饭的事就交给你,另外你好好看着外公,外婆受伤,外公心里肯定会很自责。”
“放心吧,有我在,你外公绝对不会心情不好!”
嘱咐完这个,又对着另一个安排道。
“另外重砚,得麻烦你跑一趟云台寺,帮我看下这两天运回去的那批材料,我怕师兄和张司机两人应付不过来。”
重砚望着疲惫的江亦白,想要伸出手的忍了又忍。
“好,放心交给我,你照顾好外婆,也要照顾好自己。”
一旁的宿行舟见状,假装扇扇鼻前的空气:“这是什么酸臭味?!可真难闻!”
就这样,江亦白在医院里陪了訾兰英三天,时不时还有大舅宿远闻及舅妈周巧来帮忙替人。
期间。
除了忙着要上班的宿鸿涛和宿立诚一家忙着店里的生意走不开,只有丁若彤带着宿谦特意回来了一趟。
顺便还带来了宿立诚给买的一些营养品。
说是最近忙着生意,实在走不开,就托老大儿媳帮忙带上。
尤其听闻訾兰英出院这天,宿安民也特意调休了一天赶回来。
此外,云台寺装修的事也在稳妥进行,有大师兄他们看着,张司机开着车带平西月和重砚也回了村子里。
江亦白和丁若彤各一边搀扶着訾兰英回到宿家院子门口,后面还跟着提了一袋东西的宿谦。
早就站在门口张望的宿行舟见四人回来,赶紧放了个假火盆在院子门口。
“赶紧老妈,跨跨火盆去晦气!保佑老妈以后无病无灾!对了,小侄女你这三天也在医院呆着,你也赶紧一起!”
訾兰英哭笑不得:“你这臭小子从哪里学来的?”
“哎呀,赶紧吧您勒!”宿行舟催促着。
江亦白抿住笑意,扶着訾兰英跨过了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