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3)

  “你来干什么。”站在红衣女子旁的男子有些愠色的说道。

  阮久久听到熟悉的人终于开了口,刚准备强装喜色的回上一句,便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话里好似对她的责怪。

  他不欢迎自己。

  她踉跄着步子被红衣女子扶起,而后又眼睁睁的看着红衣女回到了自己正准备表白心意的男子身边,且颇为亲密的挽起了顾安的手臂来,她脸上是不失礼节的笑容。

  像是胜利者的笑容,落到阮久久眼中,刺目又伤人。

  阮久久似乎明白了什么,强忍着心中的震颤站直身体,手中紧紧捏着随她跑了老远的路的鸢尾兰披风,努力让自己平静的问了一句:“她是谁?”孤男寡女这副模样,她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要问上一句,肯定心中那份猜测。

  但她的声音在旁人耳间却依旧在颤抖。

  那男子并不答她话,而是疾言厉色道:“今日谁让你来这儿的?”

  这话让阮久久无话可说,她只能盯着那个墨紫衣袍的少年,看他蠕动的嘴唇里还要蹦出怎样伤人的话语。

  少年用余光望向身旁女子,又冷着脸说道:“阮久久,这是我家中早已定好的未婚妻祈钰,这些日子我忙得很未与你说清,我以后,再没空陪你过家家了。以后也请你不要打扰我。”他脸上满是对她来此的不悦,仿若是眼前的女子毁坏了自己难得的约会。

  不似平日亲昵的久久,他直呼她的大名,甚至连敷衍都没有一句。

  乌云密布的天空上闪着惨白的雷电,而阮久久就像被劈中一般,僵化在了原地。

  过家家?

  原来这么多年的情谊只是一个过家家?

  眼见为实,耳听也为实,阮久久再迟钝也明白了顾安是个什么意思。

  她两瓣嘴唇虚开,雨水顺着眼睫滑落到唇角,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的心口像是被碎石头七零八落的划开来,一呼一吸间刺疼的狠,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再也憋不住眼泪,苦的咸的一瞬间涌上心头。

  表白之话尤在心中回荡,她回想从前种种,发现好像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

  顾安从未说过什么他喜欢她的话,她们也不过才认识八年,或许…或许比起眼前这个五官明艳的女子晚了许多年,毕竟她们可能早已许了姻缘,而她不过是迟来的过客。

  她也不知道他为何搬到三桥城,是祖籍在此?还是为了躲避什么仇家?只知道那一年那一天,顾家不远处的空院子忽然热闹了起来。

  ……

  阮久久才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顾安,哪怕这几年他们这么熟悉,几乎日日不分离。

  可。他为什么要招惹自己呢?偏偏还要在她鼓着勇气表明心意的这天告诉自己,他们只是,过、家、家。

  时间仿佛过了几百年那么久,阮久久听到一声惊雷,将她从思绪中攸的抽出来,回到了现实中。

  像是为了对自己的过去做个告别,她抹了一把被泥水溅脏的脸,压抑着眼眶中的盈盈水光,像是英雄就义前早已做好准备的毫无所谓一样道了声:“好,我没事打扰你干什么,当我很闲的么。”于是,潇洒转身,连同那杯呵护备至的鸢尾兰披风,一同丢弃在这瓢泼大雨之中。

  雨点硕大,早已将阮久久浸作水人儿,她一路离开的背影,决绝而冷漠,孤独而悲痛。

  第2章

  女子表白本就难得,更何况阮久久以为她与顾安这么多年已经彼此有意,心泛涟漪,父亲母亲也有及笈前为她挑选郎胥的打算,若是刚好,她与顾安说不定来年就定亲了。

  可,可她却落了这么个里外不是人的场面。

  雨下的急,阮久久咳入了嗓,她眼前迷蒙,又摔了一跤,硕大的雨滴像石头一样砸在身上疼的要命,她只能不停的走...不停地走...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鸟雀亦在枝头叽叽喳喳。若没有那些被斩断的露出内里翠绿枝叶横道,风吹的压弯了身姿的大树,大人们只会觉得那一场狂风暴雨只是梦魇罢了。

  阮久久觉得好吵,太吵了,她的耳畔混杂错乱的人声。

  担忧的:“小姐...小姐...”

  哀愁的:“哎哟,我可怜的久久...”

  无可奈何的:“这个倒霉丫头...”

  愣头愣脑的:“妹妹这是怎么了!?”

  阮久久很想拂去这喧嚣的人声,还她清静的小眠,可她用尽全身力气却依旧睁不开眼,于是她更加努力,全身都在用力的挣扎。

  “顾...顾安...”终于,她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有意识了。

  红药只见自家小姐呢喃着什么,干涸泛白的嘴唇开开合合,手中赶紧备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嘴里也不闲着:“芍药!芍药!小姐醒了,你赶紧去厨房寻夫人过来!”

  没一会儿,刚离开别枝院才半刻钟的阮夫人便匆匆赶来,美艳的妇人裙摆一掀就坐上床头,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拿开敷额的布巾,用手背轻柔的碰着女儿的额头,感觉已经没有前些天那样烫了,她想着是热病已然过去了。

  “久久适才说话了?”她轻轻的问道。

  “是,夫人,小姐说了几句,但声音太小,奴才没听清。”红药愧疚极了,要不是那日她没有拦住小姐,小姐也不会是这般模样,那样大的雨,那样烈的风,到底是怎样的事儿才能叫小姐急成那样就出去。

  阮夫人拿着帕子擦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也不知是遭了什么罪,郎中也看不出来什么大病,只说修养修养的,可这样修养下去,变得与城西老朱家的幼子怎么办...这孩子打小就没让人操心过,身子骨一向是强健的很,怎么到了将要及笄的年头了,却这样了呢?”

  红药一听,搅着衣角不知如何作答,城西朱家幼子的事儿谁不知谁不晓,贪玩戏水掉入池中后便是一睡不起,花了重金聘请了不知多少名医,可再没人见过他一面,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外头人早就传他如今早已成了具灰,只不过是朱老板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掩去此事。

  那...小姐也会这样吗?她的懊悔又加深了几分,小姐不会真的躺倒在床迟迟不醒吧?红药眼眶里瞬间起了雾气,明明家中没有人将此罪责怪罪到她身上,可她却因此更觉愧疚,小姐待她那么好...而她却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希望小姐能平平安安快快醒来...

  此时,只有深陷梦魇的阮久久才知道自己适才说的是:“顾...顾安,此仇不报非君子。”

  女将军肩上披风飘逸,盔甲上却洒满血渍惨烈至极,她望着远处宽阔的山脊,瘆人的绿林雾气,心中一横的跃进无人之谷,在高耸崖边和空荡山谷的空中拧头和背后那个捅他一刀的小人狠狠的说到。

  而她身后的奸恶之徒也只能止步于此。

  林深,雾毒。

  终于,遭奸人暗算的“女将军”终于在一个雾气退散的明媚午后睁开了双眼。

  数个时辰后,经历了一家人的嘘寒问暖,悉心照顾,心疼问责的阮久久才终于安静的躺倒在了自己舒适温暖的大床上。

  她侧身半蜷着身子,抱着薄被心道,总算都劝回去了。她又不是什么寻死觅活的人,就这么点小事还无需家人来操心。

  适才劝母亲去休息时,婢女也被遣去休息了,只有一个留下的,还被她叫去烧桂花茶,唯独剩下她一人躺在这里,在寂静的有些凝重的屋子里躺倒。

  她此刻只想一个人呆呆。

  她闭眼回味着梦中之景,手心冒了涔涔的汗水,贝齿也不觉咬上了唇角。

  阮久久自小便有个将军梦,但本朝重武轻文,女子更是地位低下,她唯能从稚童游戏与睡梦中过得几番干瘾。

  昨夜也是如此。

  可不一样得是,明明顾安从来都是自己得左膀右臂,为何那梦中他竟成了奸佞之徒。

  哦...

  原来是这样。

  她恍惚间又记起来了,一双烟眉皱起,记起那日的不堪,过去与顾安两相嬉闹与那日他的绝情反复交替,太阳穴突突得疼起来。手脚一动也斯斯的疼。

  她这副模样持续了许久,等到手脚的伤好全,她能如常下床活动,自由出门时,已经是月余后了。

  她这一次大病不起,是以前从来都没有的,毕竟她总是一副精力十足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样。

  这一阵儿有许多前来嘘寒问暖的,但都被她拒在了门外,只叫红药芍药说自己这几日嗜睡,病气又还在身怕传染了去,等到身子骨好了再见他们。

  但她其实早就能见人了,只是不想见。

  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能把自己从别人的欢声笑语里摘出来,好好揪出脑子里那些所有的细枝末节,从头到尾的梳理一遍。她这人见着熟悉的人了,就总会委屈万分,总有些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滋味,那副模样,是她自己最不想要的的,毕竟,那样的自己半分用处都没有。

  况且...以前能让她肆无忌惮的哭诉的,也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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