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殒命,亦或,五马分尸。”
“可你不想杀我,不是吗?”他目光狡黠。
“不然你早就命弩箭手将我射死了。”
尘土弥漫了许久,久到扎晃以为顾安不会再回答。
但他却等到了回答。
“留着你自然有大用处。”
顾安看出扎晃没有挣扎之意,却仍旧命令弩箭手将他臂膀与两膝射伤。
而后又命人将他绑起来。
被射的跪下的扎晃咬着牙道:“你们中原人,倒是一向狡猾阴诈。”
一行人原地扎营,顾鹰从简便行李中拿出饮水与干粮递与顾安,才缓缓道:“荒漠里难以知晓方位,朔与人又爱掩藏,故而将军以身涉险钓鱼上钩,可未免太危险里些,万一...”
“顾鹰,从来都没有万一,我不会让自己先死,况且,你不也是早到了半刻钟。”
“属下是怕他们佯退...”顾鹰有些心虚,他的确没有按照十里的距离跟随,毕竟这是朔与的地盘,敌人尚未清剿完全。
顾安拍拍顾鹰肩膀:“不必解释,帐篷搭好叫我,一会儿审讯时,也不要让他知道久久的存在,只当普通兵士便好。”
第111章
半个时辰后。
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内烛火飘摇, 安静极了,只剩地下那气如游丝的喘息声。
帐内的沙土地表倒映着顾安的影子,他正小心擦拭着身上溅血。
“顾鹰。”顾安轻叫了一声。
顾鹰熟练了端一盆冷水浇到扎晃身上, 将晕死的扎晃再度泼醒。
顾安上前两步,撑手半蹲在被绑的结实的扎晃跟前, 一层阴影笼罩在血色模糊的朔与服饰上。
“你是阿布查的军师, 我不会杀你,既然该说的你也说了,放你一马, 也是我作为中原人的奉守承诺。”
“顾鹰, 给他解开绳缚。”
顾鹰应下, 顺便还拿出备好的金创药。
他们还需要扎晃给他们带路呢,可不能让他死在半路上。
扎晃警惕的看向顾鹰, 生怕他趁自己不备给一刀, 直到绳缚真的被完全解开,他才拖着疼痛难忍的身体缓缓撤退出帐篷外。
他以手作孔, 发出一声长哨,黑色寂寥的暮色中一只黑色的东西飞来,落到他的肩膀,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顾安亲兵。
“让他走。”顾安手背在身后, 吩咐到。
直到看不见扎晃的身影, 顾鹰才皱眉开口:“将军,现下应当如何?扎晃交代的方位地点当真可信吗?万一他冒着性命危险也要暗害我们, 一入沙漠岂不是活活耗死。”
顾安将手中的牛皮地图拿出, 凝眉摇了摇头:“若没有这张地图,他说则完全不可信,但从其他朔与士兵身上搜到的这张地图, 与他所说一一印证,则有五成可信。”
忽而,他又冷笑接到,“况且,扎晃一生事三主,看起来,并不是什么为了大义能牺牲生命的英雄人物。”
“既如此,属下这就收拾帐篷准备出发,趁夜袭击朔与王庭,救出阮前锋!”
顾安按住顾鹰的肩膀,看向帐篷外一列亲兵,掷地有声道:“此行危险。”
“将军是打算...一个人去?”顾鹰声音颤颤,咬牙说道。
“将军,不可!”顾鹰直直跪下,“朔与尚未完全清剿,锡盟大金虎视眈眈,您统领大军,万不可有一丝危险!”他仰头哽咽,亦知自己的劝导改变不了眼前人的心意。
顾安叹息一声,早知如此。
“军中诸事我已安排好,稍后你便带着朔与地图送回胤都城,交给张秉将军,令他带大兵早日清剿朔与余孽,再与大金王、锡盟王以此情境说和。此二王向来是墙头草,若说和成功,霖朝便得休养生息几十年”
“顾鹰,我身为将领,自需考虑良多,不能仅仅考虑自己一己私情,可我这一生为了仇恨,为了权力,为了百姓考虑良多,此一着,我想为自己考虑。你也要相信张秉将军,他比我早参军,比起我这个徒有虚名的半吊子,他更适合当一军之长。”
顾安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大雨滂沱中用一场骗局搓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自以为是这对所有人都好。
他蹲下,将顾鹰扶起:“你越早送回去,我安全的几率便越大,我会活着等你们来。”
他语气故作轻松,顾鹰却仍旧不争气的流下眼泪。
“去吧,我也该去追扎晃了。”
随即,顾安带好伤药干粮和准备好的布包裹,背对着顾鹰挥挥手。
此一别,何时再见已惘然。
顾鹰吸吸鼻涕眼泪,看着月色下渐渐远离的背影,挥手下令:“速速收帐,即刻启程!”
他握紧拳头,紧盯帐外明亮的月色,小声说:“荣三哥,我会将小少爷活着带回来,不差胳膊不差腿的活着带回来!”
顾鹰带着亲兵,轮换马匹一刻不歇,朝胤都城奔腾而去...
而顾安,也随着脚印跟上了扎晃。
扎晃拖着伤腿,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哪怕夜色朦胧,他也未曾停息。
顾安则始终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跟随,天色从墨黑化作皎白时,扎晃终于到了一处有人迹的地方。
土城与沙漠几乎要融为一体,顾安藏在一处沙堆下,掏出水囊喝水,眼睛却仍盯着扎晃的动作,只见他与门口的守卫打了打招呼,便直接进了土城门。
顾安只喝了一口,便再无水了,他摇了摇囊袋,看向土城门,知道自己是必须进城了。
幸而早有准备,拿了身朔与百姓的衣裳,便换上。
顾安歇息片刻,便见远处一辆骆驼商队远道而来,挂着旗帜,写着大大的王字。
这便是最好不过的时机。
往脸色抹了两把灰,衣摆收拢,顾安便绕道骆驼商队的后方,攀进运货物的板车下。
所有一切都倒了过来,只看见形形色色的脚,沙土满尘让人不由得想打喷嚏,行半,商队在土城门前停下,顾安敛住气息,死死扒住板车,幸而商队的人似乎与土城门守卫熟悉,他们很快被放行,随后,顾安找了个拐角口,利落的滚了出来。
土城门内,人群熙攘。
他们的王阿布查被抓,城内百姓却一切如常。
只是...
一眼看去,多半是妇孺老少。
大抵与霖朝一般,征兵打仗将一干青壮年从家乡送到了战场。
王庭很好找,沿着土城中线轴看去,那最巍峨的一座,便是王庭,金顶白面,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只是不知,久久在不在那里。
时间于他,于久久,都很重要,于是顾安当机立断,打起十二分主意,找到王庭一处人迹罕至偏僻大门,打算直接翻墙而入。
“就是这小子!”
“给我拿下他送到大王那儿!”
扎晃不知何时出现在顾安的背后,其身边还跟着一群装备精良的壮汉。
顾安考虑一二,没在反抗,佯打了几下,便伏首装晕。
一个甩手,顾安便被大汉扛在肩上,而扎晃跟在一旁,似乎是记恨自己受过的折麽,拿了柄小刀,给他恶狠狠来了两三刀。
颠簸的一路,顾安都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在审讯扎晃时说过自己的身份。
好在,绞尽脑汁都没有,除了顾鹰时不时向自己请示,显示出自己似乎是个领头的人物。
似乎是到了地方,他被摔到地上。
上头传来一声带着不满的轻呼:“库尔朗,这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熟悉极了,可顾安来不及想起,就彻底晕了过去。
徒留那个满脸胡络腮胡的库尔朗在上面大声呵斥,“去!给他医治!”
第112章
扎晃还没反应过来, 便被身边壮汉反手拧了起来,一下从耀武扬威的座上宾变成兢兢战战的囚徒。
而上位朔与新任大王库尔朗身旁,精巧秀气的中原男子, 慌忙从阶梯上奔下,从精武壮汉手上抢夺回奄奄一息的顾安。
半梦半醒之中, 顾安似乎听到有人叫他, 但他挣扎许久,却醒不来,直到再度睡过, 又再度醒来, 才睁开了眼。
起初看不清, 眼前大红大紫的色彩令他产生极度陌生感,再眨眼, 只见一方床顶的帏幔钩织着艳丽晚霞下与长长一队骆驼。
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事情。
他眼中充满疑惑与思虑。
扎晃必定早已发现他跟着, 但直到自己到了王庭外才带一群壮汉发难,看样子是为找帮手。
而被绑后进入朔与王宫大殿, 他口中所叫大王——库尔朗,从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恐怕就是新任朔与王。
这段日子,朔与所发生的内斗,恐怕一点也不比前段时日霖朝的要少。
可...他为什么会放过自己?
“醒了?”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门被开关的声音, 逐渐到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被捅几刀,莫非就识不得我了?”
阮久久放下铜盆, 将搭在边上的毡布浸湿, 准备为顾安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