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安格蕾听到的最后一声,是小狼的呼声。
睡梦袭来,只待梦境里的最终审判。
“醒来,快醒来。否则砍掉你们的头,全部砍掉!”尖锐的声音划破迷梦,红心皇后敲击权杖的哒哒声响起。
烟雾消散,纯白的法庭也是纯白的牢笼,框住全部的相关者。
庄严巍峨的审判席上,红心皇后与红心国王端坐其间。
被告席上,安格蕾捂着咚咚狂跳的心脏,清醒过来。一抬眼,她就看到正对面原告席上的黑兔夫人。
陪审团坐在弧形的红枫木长桌前,疯帽匠、毛毛虫、三月兔、柴郡猫,还有一只水红色眼睛的小白兔。
“卿卿?”安格蕾在心里默念。
小白兔从陪审团中跳出来,一蹦一跳来到被告席前,竖起耳朵仰望着安格蕾。
“是你。”安格蕾弯腰将它抱进怀里,环视一圈纯白法庭,深深吸气,心想,“开始吧。”
第138章
纯白法庭, 皆为白色。
红心皇后与红心国王身着白色法袍,顶着白色卷发,摆出威严神情。
陪审团里的小动物们也身着白色正装, 打着白色领结, 头戴白色礼帽。
可是一片白色中, 安格蕾轻易分辨出了白色的“红宝石”权杖,白色的“红枫木”长桌,白色的“水红色”眼睛。
她低下头, 端详怀中小白兔的双眼。
大脑告诉她那双眼睛是白色, 但心却说那是水红色, 甚至在水红色的边缘渗出黑色, 黑色漂浮游动中, 又露出稍纵即逝的金色。
咚咚,法槌敲击的声音响起。
“盗窃犯爱丽丝, 本庭宣判,砍掉你的头。”红心皇后扯着破烂的嗓子叫到。
“我不是爱丽丝。”安格蕾抬头, 仰视高高在上的审判席, 想要在单调诡异的白色中寻找端倪。
“谎言!爱丽丝罪加一等。”红心皇后呼哧带喘。
“可我不是, 我也没有说谎。”安格蕾抚摸小白兔柔软的绒毛,内心涌出一阵平静。
“邪恶的爱丽丝, 狡诈的爱丽丝。”红心皇后敲击法槌,每敲一下,就高声颂念在场一人的身份, 宣布完所有人的身份后, 她说,“所有人都有身份,而你不是别人, 你必须是爱丽丝。”
安格蕾心想,此时即便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要名字不在名单上,就不会被副本认可。
红心皇后见她沉默不语,颇为得意:“非常好,爱丽丝当庭认罪,即刻砍头。”
安格蕾问:“我的罪名是什么?”
红心皇后昂起头,卷发为之颤动:“卑贱的小偷,你应称呼我为‘尊贵无比至高无上的皇后’!”
于是安格蕾又问了一遍:“尊贵无比至高无上的皇后,我的罪名是什么?”
红心皇后扬起法槌:“盗窃,以及……谋害皇室。”最后四个字,她用极小的声音说出。
“谋害皇室”,首次出现信息让安格蕾十分惊讶,更让她抓住了一线生机,她急忙追问,“我谋害了谁?”
“瞧,爱丽丝认罪了,她认罪了!”红心皇后连续敲击法槌,大笑出声。
安格蕾却从皇后的笑声里听出了一丝慌乱,追根究底道:“至高无上的皇后,我究竟谋害了哪位皇室成员?”
红心皇后张着嘴顿住,变得像纸片般无声又单薄。
迷蒙的白色垂落,如同纱幔笼罩审判席,令皇后与国王的面容异常模糊。
陪审团里的疯帽匠未经容许,便吐露出癫狂的话语:“你盗窃了白兔,证物就在你怀里。国王与皇后,也被你杀死。”
安格蕾抱紧了小白兔,惊疑地指着审判席:“国王、皇后就坐在那里,而且死人会有尸体,作为尸体的物证又在哪里?”
疯帽匠望了眼审判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不说话,只是缓缓坐回原位。
一瞬间,安格蕾心中掠过许多念头,她猜测皇后和国王或许将在未来被自己杀死,又猜测作为扑克牌的它们已然死亡……
“墨菲斯暗示过,这里的时间并非线性存在,时间又因空间而生,这样的话,副本存在着‘死’与‘活’两种形态也就没那么奇怪了,熊久力、叶诗雨就是证明。”她暗自思索起来,“但问题是,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直到现在,安格蕾都不明白这个副本通关的条件。
之前的副本有考试题目、有通关标准、有分数评判,但这个半成品副本没有这些,却又稀里糊涂地自行运转。
“运转!对啊……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她猛然抓住了破局灵感,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扫视着在场每一人,最后轻阖双目,默默锁定目标,不禁激动到心脏狂跳。
纯白法庭的沉默还在继续。
审判席上的红心皇后对问题保持缄默,在场众人跟着缄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安格蕾平复了心情,以为自己也变成了一张无生命的纸片时,红心国王从高位上甩出一张扑克牌。
扑克牌划开浓郁的白色,停在半空中。牌面上印着女王纯白的头像,那并非颜色意义上的“白”,而是生命力枯竭后的虚无之“白”,正如以往副本里名条上逝去之人的灰白头像,散发出死亡气息。
“这就是证据。”在红心国王油腻腻的腔调里,音节一个接一个滚落。
安格蕾盯着纸牌,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现在,她需要更多线索、更多验证,于是胡搅蛮缠地问到:“如果我是凶手,我会知道行凶过程,但我不知道。”
静止许久的红心皇后忽然暴起,朝陪审团怒吼:“告诉她行凶过程,否则砍掉你们的头!”
疯帽匠站起身,取下礼帽,鞠躬施礼,口中唱到:“白雾浓郁。”
毛毛虫拱起软绵绵的环节状躯体,接着唱到:“化成雨。”
黄色的三月兔唱到:“大雨落下。”
柴郡猫从空中显形:“流向洼地。”
毛毛虫吸一口烟,又吐出:“断头即接头,高地即低地。”
三月兔摊开毛绒爪子:“可怜的女王被淹没。”
疯帽匠吹了声口哨:“她忘记自己是扑克。”
渡渡鸟从门球杆变回了鸟,扑扇翅膀:“谷底即高塔,高地即低地。”
安格蕾被古怪的旋律感染,也跟上节拍:“存在即死去,死亡即存续。”
柴群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朝安格蕾眨眨眼睛:“纯白殿堂开启,命运得以开辟。”
疯帽匠跳上红枫木长桌,从高顶礼帽中掏出了龙虾、海豹、乌龟和甲鱼。
四只海产在空中游动,无所凭依却游刃有余,它们两个一组舞蹈,又按照精密流程交换舞伴、迈动步伐,仿佛正按照公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疯帽匠喜笑颜开:“龙虾四组舞,新王立登基。”
毛毛虫吐出一个个烟圈,四只海产在舞步中跳过烟圈,使舞蹈难度更上一阶。
吐完烟圈后,毛毛虫沉着嗓子唱:“新王立登基,雨水灌大地。”
所有人齐唱:“可怜的女王被淹没,她忘记自己是扑克。存在即死去,死亡即存续。”
安格蕾独唱:“新王哪里寻?命运何处觅?”
其余众人应和:“新王这里寻,命运血中觅。快快接受判决,好让你人头落地。”
唱词唱罢,曲调渐息。
安格蕾已有七八成把握,但在做出决定前,仍低头看向怀中白兔。
白兔心有灵犀般眨了下水红色眼睛,安格蕾深吸一口气,朝审判席大声喊道:“我是爱丽丝,皇后请宣判吧,砍掉我的脑袋。”
红心皇后显然吃了一惊,举着法槌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红心国王像是对着安格蕾,又像是对着众人说到:“你承认自己是爱丽丝?还有其他承认自己是爱丽丝的吗?”
鸦雀无声中,白色更彰显其冰冷与默然。
红心国王称赞:“很好,这样很好。”
红心皇后狂乱地挥舞法槌,同时将目光投向原告席,黑兔夫人立刻浑身颤动,恐惧到发抖。
纯白法庭里,黑兔夫人自然也是白色,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黑色。
除了最初的指认,她没有参加合唱,也没有参与舞蹈,像是隐身在了对立的“白”中,又像是被“白”孤立的黑色棋子。
尽管心生恐惧,黑兔夫人仍抬起头,迎上红心皇后的目光。
红心皇后扯着破烂的嗓子问到:“黑兔夫人,正义光荣的裁决已送至你手里。”
黑兔夫人茫然点头,略显慌张地问:“尊贵无比至高无上的皇后,能否让小偷爱丽丝归还我的先生?”
红心皇后笑出声:“若归还了白兔先生,爱丽丝便不是小偷,如何砍她的头?”
黑兔夫人不敢朝皇后发火,转过头恨恨地盯住安格蕾:“等她被砍头,我就能拿回白兔?”
红心皇后笑得更厉害:“彼时新王已登基,新的命运已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