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文可不怕,领导们能低价要走这些价值高的碎布头,厂里的女工怎么就不能买了?
董杏花看了眼徐荷叶,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碎布头不贵,我们可以多买一些。”
回头做出了假领子,挣了钱,有心人自然而然会盯上这些碎布头,到时候她们怕是很难再用这个价格拿到了。
王安文挑出的大块碎布头,棉麻四袋,丝绸两袋,全部买下来也才一百八十元。
董杏花显然也明白,好处就这一回。回头有人看到这些碎布头的价值后,她这样要背景没背景,要人脉没人脉的底层女工,是不可能再拿得到了。
“老王,除了你挑出来的这六袋,我还要再买几袋。你这里还有没有好的?”
“有是有,不过都是大小混合的,我没挑拣。”王安文说着,带着两人走到几个封包前,“这十多袋都是没有经过挑选的碎布头,也是去年的布,应该都是好的,挑一挑还能用。”
再头些年的也有,不过董杏花就算买回去了也没什么用。布料堆积久了,会发霉发潮,会被虫蚁啃噬,纤维变脆,一扯就烂,用浆糊糊一糊做鞋底子能用,做其他东西就不成了。
虽然他不知道董杏花要这些碎布头干嘛,但肯定不会是弄回去做鞋底子的。
“老王谢了,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挑一挑。”
“放心挑,我这儿冷淡得很,没人来。”王安文说着,主动打开一袋,把里头的碎布头倒在地上,然后拿过来一个蛇皮袋,把大块的布头挑了进去。
董杏花和徐荷叶见状,忙跟着挑拣起来。
徐荷叶除了挑大块布,还把一些看起来比较有特色的小碎布挑了出来,这些碎布头裁不出完整的假领子,但是可以充当修饰和点缀。
一袋布头看着多,挑拣起来还是很快的。三人很快挑完一袋,把剩下不要的碎布条装起来,紧接着又开了第二袋。
一上午的时间,三人挑拣了十多袋,最后又挑出来四袋能用的碎布头,不过这些碎布都是棉麻和的确良的,没有丝绸的。
不对,也不能说没有。只是丝绸的极少,而且布条都很小,没什么价值,三人看到了本着不带走也是浪费的原则全都塞到了袋子里。
八袋棉麻,两袋丝绸,总共两百六十元,不值当什么,王安文自己就能做主,开了单子,徐荷叶付了钱,这十袋碎布头就是她的了。
开完单,等王安文拿着钱和单子去财务处交了钱,给了出库单,她们就能把碎布头拖走了。
财务处的人看到王安文拿着单子来,随口问了句:“又有人来买碎布头啊?”
王安文点了点头:“是啊。”
财务处也没有细问,这都是老惯例了。
瞟了两眼,“哟,这次有十袋?哦,有八袋是棉麻料子的啊。丝绸五十一袋,棉麻二十一袋,也算合理。”
核对了下,收了钱,会计拿出公章,在王安文的出库单上啪的一下盖了个收钱的红章,这桩交易就算完成了。
十袋碎布头,每一袋都不轻,两人还在愁这东西怎么运出去时,王安文已经从财务处回来,并且还给她们找了辆手拉拖车。
董杏花有些诧异:“这么快?”
王安文:“当然快了,财务处那些人以为你是哪个领导的家属呢!”要是知道是董杏花,那些人可不会这么快收钱批单子。
三人将十袋碎布头都搬到拖车上,两个大人在前面拉,徐荷叶在后头推,很快就这些碎布头推到厂门口了。
王安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幸好这时候不是下班时间,否则走两步遇到一个同事,寒暄寒暄,还不知道要走多久。”
更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
也不是说大家有什么坏心,但人都有好奇心,请了半个月假的董杏花突然来厂里买了十袋碎布头,大伙儿可不得问问原因?
拖到厂门口,和门卫大爷说明缘由,王安文又帮着两人把东西推到厂外。
“这么重,你们两个怎么运得走?”拖车是厂里资产,他能借给董杏花用用,把碎布头从库房拖到厂门口,但不能借她拖走。
“放心,我有人。”董杏花说着,对着不远处的几个青年挥了挥手:“老幺,快来,碎布头拖出来了。”
“来了。”董福运和兄弟几个很快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跟在最后头的刘同还骑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后车斗大,放的东西多,几人一开始放了六袋,结果车斗太重,车龙头都翘了起来,几人只好搬下来两袋。
最后刘同的三轮车放了四袋,董福运、黄旺成、程子军、吕俊的自行车上都绑了一袋,还剩下的两袋丝绸碎布头,徐荷叶叫了一辆三轮车,她和小姨坐三轮车,一起把这两袋布头带回去。
“既然你有人帮忙,那我就回去上班了。”王安文拉着拖车准备离开。
“等等。”董杏花忙拉住他,把徐荷叶说的风险和他讲了一遍,“老王,库房堆放的都是面料、棉花之类的易燃物,你以后可别在库房抽烟了,忒容易引起火灾,危险。”
怕王安文不放心上,董杏花再三强调:“别把我说的事儿不当一回事。一旦引起火灾,首当其冲被追责的就是你。再一个,水火无情,火灾泛滥可是容易死人的。你记住了,千万别在库房抽烟了。”
“行行,我知道了。”确定王安文不是在敷衍她后,董杏花这才点了点头,“你回吧,我也走了。”
董杏花爬上三轮车,说了声出发,三轮车师傅用力一踩脚踏,车子缓缓往前骑去。
第92章 临时工坊
整整十袋碎布头, 往徐荷叶的出租房一放,整个屋子都堆满了,最后连过人的空间都没有。
“这样不行啊, 麻袋都放屋里, 回头还怎么住人?”董杏花有些愁, 而且这些碎布头回头做成假领子,还需要裁剪,缝纫,钉扣, 小小的出租屋里根本腾不出空间来做这些工序。
“咱们得租一个厂房。”徐荷叶道。
“可是额外租厂房的话,成本就太大了, 况且咱们租的时间短, 人家也未必愿意租给咱们。”董杏花提出了异议。
最重要的是做假领子没什么技术含量,想挣钱拼的就是一个先机。
一旦有眼界的人发现其中的利润, 抢在他们之前把假领子卖出去, 他们买这十袋碎布头花的钱就只能打水漂了。
“但是不租厂房, 咱们也要租一个稍微大点的空间。”做衣服虽然不像做食物那样要求卫生,但也不能太脏乱。做好的假领子起码得是干干净净的, 不然顾客又怎么会愿意掏钱买呢?
可这年头,家家户户住房都很紧张,去哪儿能租个地方大的空间供他们做货?
廉嘉树在院子里玩儿,听到徐荷叶的话后, 眼珠子转了转,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妹妹, 老教堂。”廉嘉树扯了扯徐荷叶的衣袖。
“老教堂?”
廉嘉树点了点头,他对老教堂没什么心理阴影。尽管,偶尔, 他的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一些奇奇怪怪让他觉得很难受的画面。
不过脑袋受伤让他智力定格的同时也赋予了他普通人所没有的钝感力。
徐荷叶看向董福运:“小舅舅,你去过老教堂,那里怎么样?”
董福运想了想:“那里还真不错。”
老教堂虽然破旧,但空间挺大。而且当年是洋人督建的,建筑质量很不错,墙壁到现在依然完好。当然,老教堂之所以废弃,肯定也有它的原因。
最让董福运心动的是,去那儿不会有人打扰。
老教堂本来就没什么人去,七月份那件事后,以前喜欢去老教堂探险的小孩子们已经不会去那儿了。当然就算他们想去,家长们也不会同意。
“那里会不会不吉利?”董杏花有些纠结。
董福运不信这些:“老教堂就是破旧了些,能有什么不吉利?再说了,有荷叶在,什么不吉利都找不上我们。”他们家荷叶可是能掐会算!
“小姨,现在这种情况,老教堂还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距离樟树巷近,地方大,打扫一下就能使用,更重要的是不要租金。
听到徐荷叶这么说,董杏花有了决定:“行,就去那儿。”
董杏花是个麻利人,下定决心就会行动。她拿上扫帚和簸箕,就往老教堂走,“老幺,你去廉大姐家借一个除尘掸子,咱们现在就去老教堂把卫生清理一下。”
“小姨,小姨。”徐荷叶连忙拉住董杏花,“小姨,你看看日头,都中午了,就算要去老教堂打扫卫生,也要先吃顿午饭吧。”
“那么大的地方,又废弃了这么些年,藏污纳垢,一时半会儿肯定清理不出来。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不是?再一个,您还得给外公准备午饭呢!”
董杏花放下扫帚:“你说得也是。”她还真是急昏了头。
早上熬的鱼汤热一热,又烫了把小青菜,董杏花给老董分了些,剩下的也不多,她和徐荷叶两个人将将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