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先看近的这家?”
“嗯。”三人上了车, 没多久, 司机开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后就抵达了另一座工厂。
也不知道要在工厂里看多久,小吴便给司机结了车费, 让司机走了。看着这么一小会儿就付出去的三十块, 小吴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抽。
好在公司愿意报销, 不然她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前台吧!
小吴领着二人来到一座工厂前,厂门口站着一位看着四十来岁皮肤白胖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满脸愁苦,看到小吴后,马上挤出笑容,迎上前来, 目光落在徐荷叶和董杏花身上时又有些迟疑。
“小吴中介,这两位是?”
小吴道:“何老板, 这两位就是我今天和您电话里提的买家。”
“买家?两个女人?”何老板嘴角一抽,眼里更加狐疑。
“女人怎么了?女人不能买厂办厂了?”说话的是一位陌生女声,徐荷叶抬头看过去, 女人四十多岁,脸色有些憔悴,眼神却很明亮有神。
“我不是这意思。”中年女人开口后,中年男人瞬间萎了下来。
谁让他犯了错,心虚呢!
中年女人冷哼一声,把目光放到徐荷叶和董杏花身上,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开口道:“大妹子,小姑娘,怎么称呼?”
董杏花:“大姐,我姓董名杏花,您叫我小董,或者杏花都行。”她又指了指徐荷叶,“这是我外甥女徐荷叶,您叫她荷叶就行。”
徐荷叶和董杏花商量过,出门在外,出面的都是董杏花。
“大姐怎么称呼?”董杏花又问道。
中年女人道:“董妹子,我姓李,托大,你叫我一声李姐就成。”
“李姐。”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工厂?”
“行。”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工厂里走,徐荷叶跟在后头,默默打量着这座工厂。
厂房做得不错,坐北朝南,通风也不错。面积差不多是他们现在租的厂房两倍,适合他们现在的体量。
厂里已经停工,一个工人都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缝纫机,很干净,指腹没有一点灰尘,显而易见,厂主人定然很珍惜这座工厂,不然也不会停工后还时常打理。
李姐看着厂房里的这些机器,肉眼可见的不舍,但不舍也没办法,谁让家里欠了债,只能把厂卖了还债。
“董妹子,荷叶姑娘,我们这厂你们盘下来真不亏。你们看看这些机器,缝纫机是最近新出的型号,缝起衣服速度又快,针脚又密实。还有这些钉扣机、锁边机,都是近两年才刚买的,用个五六年没有问题。”
董杏花点了点头:“确实很新。”她在纺织厂干过,再加上最近管着整个重荷服装厂,了解这一行,知道中年女人说得没差。
不过——董杏花和徐荷叶对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询问道:“李姐,我有些问题想问问您,如果有冒昧之处还望您别介意。”
李姐摇头:“没关系,想问什么就问吧。”
董杏花:“是这样的,李姐,我看你这厂里东西都挺不错,而且很多机器都是最近这一两年置办的,足以说明你们厂的效益不错。既然生意不错,怎么就到了要卖厂的地步?”
这何家制衣厂是私人工厂,自负盈亏,没有政府补贴,如果生意不好根本买不起这些机器。就像他们重荷服装厂,如果不是最近生意好,挣了钱,也不会想着换厂房。
李姐苦笑:“原来生意确实不错,只是——”
七八年改革后,夫妻俩就辞职下海开了一间裁缝铺子,专门给人做衣服,做的是……嗯,是港城仿版。
两夫妻的手艺都不错,就算客人只拿张图来,夫妇俩瞟一眼也能做个差不离。
同样款式,只要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价钱,这让他们裁缝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来找他们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招徒弟。慢慢地,招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开了这间工厂。
办了厂,挣的钱越来越多,他们又开始换新设备,想着提高效率赚更多的钱。
谁知道这狗东西,肚子里藏不了二两油,挣了点钱就开始飘了,居然跑去赌博,把家里积蓄全都赔光了不说,还挪用了厂里采购面料的钱以及工人工资。
现在账面上一分钱没有,发不出工人工资,还要赔合作商的违约金。只能把厂卖了,看能不能把窟窿填上。
只是这真实原因就不能告诉她们了。
黄赌毒三个字沾不得,尤其是赌毒二项,输红了眼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让买家知道他们厂和赌徒扯上了关系,就算是想买也不会买了。
“只是——我家老何得了重病。他这病,需要很大一笔钱治,国内还治不好要出国治,我呢,现在要专心陪他治病,也没精力经营工厂,只能卖了。”
“什么病啊,这么严重。”董杏花面露同情。
什么病?
哪有什么病?
她这本来就是随便胡诌一个理由。
想起上次去医院看的那位裁剪师傅,李姐恨恨地道:“肝病。”
“肝硬化,晚期,快死了。”
肝硬化,那确实是个要命的大病。
董杏花顿时面露歉意:“抱歉,希望何老板能早日康复。”
徐荷叶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
李姐摇了摇头:“和你没关系。”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我这里还有个仓库,不如一起去看看?”
“行啊。”
一群人又转道去仓库,仓库距离不远,也不算大,但也够用。
徐荷叶和董杏花都挺满意的。
厂房大,设备齐全,距离老厂也近,方便员工上下班,旁边还有厨房,可以做饭给员工们吃。
如果价钱合适,真的可以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董杏花道:“李姐,我说实话,您这工厂不错,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定下来。”
李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也是诚心卖厂,不会开虚价。”
“董妹子,我这厂大,加上仓库,足有一千四百多平米。
前两年光买厂房就花费了四十二万,这两年厂房涨价不少,加个一二十万都好卖,更别说我这里还要这么多设备。
但我如今急需用钱,算不了那么细,你给我五十万让我保个本就行。”
董杏花看了徐荷叶一眼,徐荷叶点了点头。五十万,能买下一间工厂的所有权,那确实不贵。
董杏花心里有数了,不过价格还是要还一还的。
她道:“李姐,五十万还是太多了,你给少点。还有,你们这厂产权明确吧。”
“如果产权不明,我们是不要的。”
“明确,明确,这厂子就在我们夫妻名下。”还价,那就是准备要的意思,一旁的何老板喜笑颜开,甚至都把工厂的产权证拿了出来,“董妹子,你瞧瞧,这就是工厂的产权证。你看看,产权所有人,何富贵,李梅花,就是我们夫妇俩的名字。”
还真是。
何老板继续道:“董妹子是爽快人,这样,我们给你少一万二,四十八万八,八八就是发,你看怎么样?”
董杏花:“一万二也太少了,起码要少个五万吧。”
“五万,五万不行,少太多了。这样我再退一步,再少两万,四十六万八,六六八八,顺顺发发,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等董杏花开口,何老板就道:“董妹子,我这真是底价了,你要是再还价,那就算了。”
何老板白胖的脸一肃,显出几分威严来。
董杏花知道这真是底价了。
四十六万八,能少三万两千块,也算是不错。她刚准备应下,就感到左边衣袖被人扯了扯。
她左边是徐荷叶。
董杏花转头看过去,就见徐荷叶冲着她摇了摇头。
徐荷叶看着何老板,终于明白刚刚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李姐说何老板得了肝硬化,还是晚期。但何老板这张红润饱满的胖脸可不像是有肝病的模样。
见董杏花有些不解,徐荷叶提醒道:“小姨,您还记得吕奶奶吗?”
“吕婶?”董杏花皱眉,不明白徐荷叶怎么会突然提起她。
顺着徐荷叶的目光看过去,她的目光也落在了何老板的脸上。
董杏花突然反应过来,吕婶子就是肝硬化晚期患者,离世前,她整个人都因为肝硬化排毒不畅发黑发黄。
这位何老板说是肝硬化晚期,皮肤却这样白皙红润,可不像是得病的模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厂子怕是有点猫腻。
姨甥俩对视一眼,徐荷叶点了点头,董杏花微微点头,然后对李姐道:“李姐,你和何老板都是诚心人,我们也是真心想把厂子盘下来。不过四十六万毕竟不是小数目,我还需要回家和我当家的商量一下,咱们回头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