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臣妻_泳宁【完结】(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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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半个时辰前,郑衍得知漪容在附近山里莫名不见的消息,扫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刺客,迅速斩首眼前一人。他当即命仆婢照顾好昏过去的楚国夫人,命部分人留下护送路府的亲眷回家,最后点了十几人和他一道去追皇后。

  “今日不论看到什么,都当做没看见。”出发前,他这样命令道。

  一行人进了漪容消失的地方,根据足迹和马的脚印寻找,但此人一定是做好了十足准备,将地上弄得泥泞不堪,足迹凌乱,难以辨认。饶是皇帝的亲卫都是军中英才,还是耗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了正确的路。

  郑衍面色阴沉得几近滴水。

  他万没想到,不久前还在和他谈笑的漪容竟然在他的不远处消失了,若她出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追踪到附近后竟然是这个光景。

  陛下握着马鞭的手上青筋暴起,程冶这小子机灵地摆手示意亲卫都退下,他自己也往旁边站远了两步。

  郑衍骑在马上,树木掩映,他看见崔澄上前一步捧住了她的脸,看见她没有任何挣扎和他说话,看见她似是哭了。

  如同木刺扎心,他浑身一颤,无法克制这锥心刺骨的痛。

  郑衍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地盯着二人。

  崔澄和她成婚不过两年,他和她也是两年,难道他比不过崔澄在她心中的分量吗?

  曾经在御苑里看到的二人手拉手有说有笑的光景浮现在他脑中,和眼前景象渐渐重叠。

  嫉妒,憎恨,不甘......种种心绪混在他周身,似是一双巨大的铁手由内而外将他撕扯得血肉淋漓,理智全无。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

  原来他以为的被歹人劫持,不过是她和前夫郎情妾意的私会。

  郑衍低沉的声音从牙关里吐出来:“拿弓箭来。”

  距离尚远,他已忍不了,忍不了再走近看清二人的情状。

  手下飞快地递上了弓箭,日光明亮,郑衍的手异常平稳,拉开了弓,簇新的箭头在光照下刺伤眼目般灼热。

  崔澄面色大变,咬了咬牙。

  漪容挡在了他身前......

  他迅速地将漪容重新扯到自己身后,自己面对皇帝。

  漪容气喘吁吁,一滴汗水落入她的眼睛,又咸又涩。

  她冷不丁道:“我有喜了。”

  他错愕无比地转过身,难以置信看向语调平平的漪容。

  她不知自己怎会迸发出如此大的力量,用力将发愣的崔澄拉到船边,飞快道:“所以我不可能和你走的,我求你也不要想着为先帝报仇,我不想你变成乱臣贼子!我也想安生当太子之母,一国皇后。”

  这话半真半假,她不断用力将崔澄推到船边,手指颤抖地去解绳子。

  “嗖。”

  利箭破空而出,射中崔澄的胸口。

  他一顿,而后身躯重重倒在船尾上,大片大片的血浸

  透衣裳。

  “崔澄!”漪容尖利大喊。

  船中立刻闪出一个黑瘦的人影,二话不说斩断了绳子,抱起崔澄进入船舱。

  又有一支羽箭射来,深深钉入船舱。

  “崔澄!你一定要活下来,别再管我了......”

  船开远了。

  她大哭,不知道崔澄是否能听见她说的话,他是否还活着。

  漪容哭得眼前模糊一片,头昏脑涨。她脱力地摔在河堤上,痛哭失声,以至于郑衍走到她面前时,都没有觉察。

  许久,她才注意到眼前的一双黑靴,再抬眼,是郑衍那似笑非笑的脸。

  目光阴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

  漪容扶着膝盖,跌跌撞撞爬起来。她几乎喘不上气,手指颤抖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簪就要向郑衍刺去,郑衍扫了一眼,抓住她的两只手将她扛起摔在马上,紧接着自己上了马,一骑绝尘回路氏接驾的别院而去。

  她用力踢打,不断在他身前挣扎,但暴怒下的郑衍的力气连铁塔壮汉都挣扎不开,何况漪容。皇帝风驰电掣,在路府下人惊掉下巴的目光里扛着漪容一路进到卧房。

  漪容闭着眼睛,权当自己也死了。

  他松开对她束缚,任她躺在地上,手腕不住颤抖,一片吓人的青紫。

  寒森森的死寂中,她慢慢站了起来,道:“你真无耻。”

  郑衍怒极,反而笑了一下。

  “我无耻?将你劫走的崔澄莫非就是高风亮节的君子了?你身为一国皇后和别的男人私会,就不无耻了?”他低声道。

  漪容呵呵笑了两声:“我从未见过哪个男人上赶着要当活王八的!郑衍,你既认定我不贞不洁,何必还要娶我,把我从崔澄那里抢过来?”

  她也顾不上解释自己并不知道崔澄今日会来,继续咬牙切齿道:“你从没有相信过我。我真不明白,你非要折腾我,折腾裴家妹妹和师太陪你演戏,让我做你的发妻是为了什么?在你眼里,我何曾配得上?不还是你想搜查就搜查!我不愿对你服软时你要罚我过苦日子,我以为你会改,努力对你交心时,你还在瞒着我搜查我的东西,你对我从没有过任何尊重任何信任,从来没有。”

  漪容和他四目相对,他上前一步攥紧漪容的手,道:“你知道了?很好,你既然知道了也能忍在心里,叫人尊重你什么?”

  他轻飘飘讥讽道。

  “你知道了也从没有想过要告诉我,这便是你说的交心?”他又逼问道。

  漪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听不清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颠倒黑白的人?

  她见到崔澄后,心里某处地方异常平静,她知道自己对他已没有夫妻情意,少女时柔软的恋慕早已烟消云散。即使不为她自己,为母亲,为路家人的身家考量,她也不会跟着他走。

  他还沉湎在花好月圆的过去,她已经可耻地走了出来,愿意接受眼前人。

  平静无波的日子过得太久,她都忘了皇帝是怎样的一个人。

  “路漪容,你说话。”

  她抬起头。她恨极,恨他戳心的句句讥嘲,更恨他射杀崔澄。

  即使她也不想见崔澄,可他怎么也不该就这样赔上一条命。他因为皇帝,因为崔家人,因为她远离家乡,吃了许多苦,怎能就这样死了......

  她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一声响,郑衍微微偏过脸去。

  漪容的手发疼。

  郑衍的一侧脸颊红了,面容微微扭曲,十足可怖。

  他攥着漪容的手用力得几乎要折断,字字句句都像是挤出来的:“路漪容,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朕过段时日都会饶恕你的放肆狂悖?”

  漪容紧咬住嘴唇,忍痛。

  他冷冷地连着点了好几下头,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漪容往后踉跄几步,扶住一旁的茶几站稳。

  “等等!”她高声喊道,皇帝的脚步停下,“你不能再去追杀崔澄,不然你今日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郑衍头也没回,冷道:“朕要你的一条命做什么?在这等着废后旨意。”

  第68章

  “来人。”

  漪容的手慢慢滑落,四肢酸软,心跳快如鼓点几近从喉咙里蹦出来。手边再没有能搀扶的东西,踉踉跄跄倒地,唇里吐出又低又哑的两字。

  她眼前乌糟糟一片,墙上挂的几幅书画在空中缓缓旋转,漪容躺了片刻,将脸贴在冰冷的砖上。

  漪容闭上眼睛,不过须臾,身上各处的疼痛令她不得不清醒。

  “来人!”她提高音量喊人。

  在不远处庭院里候着的睡莲行香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了进来,看着正扶着地砖艰难坐起来的漪容,都惊呆了。

  她发髻凌乱不堪,脸上鬓旁沾着草屑,一双眼睛又红又肿,露出的一截手腕更是吓人。

  “您怎么了?”

  二人小心翼翼搀扶漪容坐到榻上,睡莲焦急道。

  漪容反问:“我母亲呢?”

  “夫人当时就晕了过去,回来路上醒了一直在哭,邓夫人让人配了安神药给夫人喝了,现在睡着了。您是怎么了,奴婢......”

  睡莲迟疑了一瞬,低声道:“奴婢见陛下走的时候脸好像红了。”

  她说得无比艰难,看向漪容。

  不单单是他们,路家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漪容消失是去了哪里,更不知这之后的究竟怎么回事。

  漪容没心思解释,命道:“立刻去把大伯父伯母请来,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见他们。”

  行香领命而去,睡莲轻轻捧着她的手腕,道:“姑娘,奴婢给您涂药吧。”

  漪容胡乱点点头。冰凉的膏药抹上,她“嘶”了一声,缩回了手。

  睡莲红着眼眶小声道:“您受苦了,您先别动,让奴婢给您涂好药。”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清楚究竟发生何事,漪容面色淡如塑像,她嗫嚅几回都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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