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臣妻_泳宁【完结】(65)

  杨炯大惊,张口结舌道:“你是何人,怎生问起这些?”

  “你又是怎么离开皇帝身边的,莫非是你自己走的?”

  杨炯脸色一红。他从小家贫,嫉妒范英的母亲可以代掌王府府务,料想贪了不少银钱,有日便在皇帝面前告了一状。

  然而皇帝直接命人将他押送回了原籍。

  他含糊过去,追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有什么谋算不成?”

  崔澄不答,二人继续试探几句,发现都在周老大手下做活,只不过从没碰面过。崔澄一直不肯说自己目的,杨炯反而几乎恳求地请他快说。

  这个人目露精光,一定或多或少知道些什么,且不是他自愿离开的。

  当然了,不可能尽数清楚。不然皇帝不会放他走。

  但他对皇帝有怨气。

  崔澄很快便做出这个判定,一时踌躇是否要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来从杨炯的口中换一个真相。但交浅言深总归不妙,今日暂时作罢。

  -

  小雪飘飘,皇帝再一次秘密出宫,乘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到了路府门口。

  临近年关,路宗还真有些账务要查,恰好在门口和皇帝碰面,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回过神就要下拜,被内监一把搀扶住,朝他摆摆手,意思是进门再说。

  进门后路宗连忙补上行礼,皇帝朝他略一颔首。

  得了皇帝的点头,路宗已是受宠若惊,又想到皇帝定是来看他侄女的,也顾不上合不合礼仪,命小厮赶紧去传话,让她来迎接圣驾。

  郑衍抬手拦了拦,道:“不必了。”

  他上回听漪容说她的待嫁日常,说了一会儿她就嫌热指使他灭了炭火,过后便睡着了。想到此,不由好奇漪容此时此刻在家里做什么。

  那小厮也机灵,悄悄跑远找人打听了,他们家这位贵人正和邓夫人,乔夫人一道在外面吃酒说笑,立马跑回来回禀,得了内监的赏笑得见眼不见牙。

  皇帝微微挑眉道:“这么冷的天。”

  路宗解释道:“陛下,她们一道吃些黄酒,在外边也有挡风褥子,并不会冷着贵人。”

  皇帝没再说话,只是示意他在前头领路。他命令了不准通报,路宅的仆婢多是皇帝命人置办的,也就没人去通传。

  一路到了后花园,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皇帝停了脚步,立在一棵树后。

  亭子三面挂了挡风的厚实褥子,炭火围绕,桌上摆着几碟下酒的菜。漪容穿着玉色的袄衫坐在母亲和伯母中间,笑眯眯的。

  郑衍眼力耳力都很出众,没一会儿就弄明白了她们是在外赏雪。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

  黄酒,三人又玩起酒令。

  漪容饮了一口编了句歪诗,哈哈大笑,笑倒在她伯母的怀中,仍是吃吃发笑,耳珰一晃一晃。她伯母拍着她的背,虚虚点点她额头,笑骂了一句。

  他从没见她如此高兴过。

  她心情如此愉悦,他应该跟着高兴的才是,但不知怎的,心窝深处却微微发颤,并不舒服。

  为何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会笑得如此神采飞扬,让人远远看着就知道她很轻松,很自在。

  一旁的路宗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乔夫人也就罢了,身子不好,酒也没喝几口,坐得端正。他那夫人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般啰嗦,实在丢人。

  不过片刻,他就想到皇帝也不是来看他夫人的,再去看漪容,吓得险些原地跌倒。

  他这侄女脸看起来已经红了,手上拿着一只糟鹅掌在啃。

  在自己家里玩玩闹闹路宗从来不管束,左右也没外人瞧见。但这可是在皇帝面前,陛下会不会觉得侄女不够端庄?

  见漪容已经站了起来亲自给两个长辈倒酒,再一看皇帝面沉如水,路宗连忙道:“陛下,不如我们过去吧?”

  皇帝颔首。

  路宗照旧引路,咳嗽了几声,终于叫亭子里说说笑笑的主奴都注意到有人来了。

  几人都是吃了一惊。

  尤其是漪容,她看着郑衍和伯父一道走来,嘴唇微张,被伯母拉了一下才行礼。

  郑衍抬手免了,却并不开口。

  他不说话,一时后院静了静。

  原本他想着见了她母亲,总要过问几句她的身体,也算是做人女婿的礼数。

  但他心里憋闷,过了片刻见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才朝着乔夫人颔首,问道:“乔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乔夫人正垂着眼用余光打量皇帝,见他英眉星目,虽面冷些,却也是个顶顶俊俏的青年郎君,被他一问,答道:“多谢陛下垂问,托您的福,臣妇这身子已经好多了。”

  皇帝点头,庭院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乔夫人猜皇帝或许是见到了她们嬉闹,心里不愉,想让女儿在他面前解释解释,又想到皇帝肯定是来找漪容的,轻轻扯了漪容一下,道:“陛下,外边天冷,让漪容陪您进去烤烤火,您看可好?”

  郑衍淡淡地“唔”了声。

  漪容耳垂微红,走到皇帝面前屈膝行礼,示意他跟自己走。

  这在寻常尚未成亲的男女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但谁让他是皇帝,漪容抿抿唇,将他领到自己的闺房去。

  室内温暖如春。

  漪容进屋先洗了手脱下外衫,才去看已经坐下的皇帝。

  他似乎心情很不好。

  漪容朝睡莲行香呶呶嘴,示意她们退下,走到皇帝身边坐下。

  “不准朝人噘嘴。”

  漪容不以为意道:“陛下,她们两个是我的婢女,我朝她们噘嘴是吩咐她们罢了。”

  皇帝默了片刻,道:“你身上有股酒味。”

  漪容平时里很少饮酒,如今后劲上来了一颗心狂跳,声音大到她伸手捂了捂。

  她朝皇帝吹了口气:“是吗?”

  话一说完,漪容就手撑额头,真是醉了,才会做出这调情一般的举止!大约皇帝又要一顿歪缠,还会说什么是她自己凑上来。

  漪容呵呵笑了两声。

  半晌没有动静,她睁大眼睛去看他,却见皇帝仍是面色沉沉。

  她迟疑片刻,极力叫混沌头脑清醒些,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他很快否认了。

  漪容捂着心口,闭上眼睛,面容酡红。

  她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酒醒了。

  是皇帝见到她方才的笑闹不高兴了。

  她心跳怦怦,克制不住冷笑一声。

  第47章

  漪容转过脸去,他的脸逼得很近,还未开口,脸颊就感到他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

  她顿觉颤栗。

  漪容迟疑,手仍按在扑扑乱跳的心口,看着皇帝说不出话。

  若是和皇帝争执起来的动静惊动了长辈怎么办?被母亲和伯母骂几句事小,又要惹得母亲为自己担心得吃不下饭那就不美了。

  漪容不甚清醒的脑袋慢慢转着,眼睛雾蒙蒙的,一眨不眨。

  皇帝原本阴沉着的脸浮起若有若无的一个笑,嘴角飞快动了动。

  他捉住她按在心口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捏了一下,低声道:“朕有什么不好?”

  雪渐渐大了,挦绵扯絮,将窗户映得皎洁明亮,声声拍窗。

  漪容却顾不得分神去看,和皇帝四目交错,低声道:“陛下,醉的是我,您又没有喝醉。”

  她记得上回皇帝喝醉了,夜里来找她就是问这个。

  皇帝“嗯”了一声,伸手轻抚了一下她酡红的脸颊,道:“你说说看。”

  漪容被他困在软榻和他怀中,想动一动都不行,推开皇帝道:“既然您问了,您叫我好好想一想。”

  郑衍默不作声,缓缓松开了她。

  漪容脑袋往后仰,闭着双眼,酒意在周身流淌,暖洋洋的,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好端端的怎么又问起这个问题。她忽然想到自己方才推测的那个可能,问道:“陛下是瞧见什么了如此不高兴?”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放心,我和母亲伯母也不是经常在一处玩闹,只是偶尔乐呵罢了,进宫后自然不会了。”

  郑衍却道:“朕什么时候说过不准你喝酒玩闹了?”

  他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道:“你要是想让朕陪你,朕也会陪。”

  说完郑衍便等着漪容的回答,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答,斜睨一眼,漪容脑袋抵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比平日里粗重几分,像是睡着了。

  一张俏脸上酡粉生晕,发髻后的一朵珠花已摇摇欲坠。

  原来她醉酒不哭不闹,只是犯困。

  皇帝静静看了片刻,只觉得心中被什么盈满,又爱又恨,见她这模样又觉得很是好笑,抬手给漪容固定好了珠花。

  他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漪容的嘴唇。

  她唇畔带着香甜的酒气,还有微微的湿意,原本只是亲一下,忍不住又启开了她的唇瓣,不停吸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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